第二百零四章 渐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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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招所客栈。
一楼的人还在因为刚刚的事有些躁动,陆樊走回座位,有些失神地坐在原位。
“小少爷,您没事吧?”几个家仆围到陆樊身边。
陆樊缓慢摇头,把手里的酒壶放在桌上,抬头问身边的人,“刚刚是方思君把人带走吗?”
“是啊……”几个家仆对视一眼。
陆樊噢了一声,他脑海里都是方思君脸上那股藏不住的担忧,以及对那些围在那人身边人的厌恶。
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方思君脸上有这么多表情,尽管很快就走了,陆樊还是一眼就捕捉到。
陆樊无意识扣着桌角,抬头看二楼,蓦然想起方思君跟自己说过,他有心上人了。
心上人,陆樊立刻敏感又嫉妒地想到那张漂亮的面孔。
“陆小少爷,在生什么气?”薛蔚慢悠悠地坐在他对面,藏不住笑般抿了一口茶。
他当然也看见了方才的场面,方思君一句话都没解释,当着众人的目光,把那个人带走。
方思君来武招所这么些天了,从来没有和一个人主动接触过,就连人人都知的陆樊,也只是单方面的纠缠,方思君从不掩饰自己的不满。
薛蔚能看到这些,想必陆樊看到的要比他看得更多,更扎心。
他翘起腿,有意无意地继续说:“那人似乎不是武招里的人,大家都说没见过。也是,那张漂亮的小脸,谁看了能一眼忘怀呢。”
陆樊抬眼瞪了他一下,“你也觉得他好看?”
“薛某实事求是罢了。”
陆樊不高兴地夺过桌上的酒壶,咕噜咕噜灌了几口,旁边的家仆想拦又不敢。
“砰!”陆樊把酒壶重重摔在桌上,他眼睛瞪得圆圆的,直视着对面的薛蔚。
“我好看,还是他好看?”
薛蔚挑眉,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陆樊这样的人,才敢这么直白地问这种问题。
他喜欢这样的人。
“当然是你。”薛蔚轻笑道。
然而陆樊的脸色却没有一丝好转,他微微垂下眼眸,想了一会儿,忽地站起身。
“小少爷!”家仆后退一步,被陆樊一掌推开。
陆樊大步踏上阶梯,薛蔚撇嘴,带着淡淡地笑,他的目光随着陆樊的身影走,看他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处。
“砰砰砰!”
方逸正在给裴玉说起自己的真名和在这儿的用命时,门口传来暴躁的敲门声。
裴玉坐在桌子上,抬眼看了看门口,方逸站到他面前,表情沉重。
“我当然鼓励你找回自己的回忆,也许今日我说的话,你并不会完全相信,这是好事,时刻保持警惕。”
听此,裴玉颔首沉默。紧接着门外传来更加暴躁的踢门声,方逸回头,走到门边,将门打开。
看到了外面有些疯魔的陆樊,他的眼睛立刻朝房间里扫,方逸站直身体,挡住他的视线。
“有事么?”
“他是谁?”
方逸冷笑一声,正要关门,陆樊立刻将半个身体塞进门里,挡住方逸的动作。
“出去。”方逸冷冷道。
“他就是你心上人?”
屋里的裴玉百无聊赖地甩着脚尖玩,听见这句话他抬起头,看向门外。
“跟你无关,陆少爷,请你出去。”
方逸冷淡的态度刺得陆樊更加不高兴了,他一个弯腰闯进屋里,方逸眼睛眼睛一瞪,转身握住陆樊的肩头。
用力之狠让陆樊啊的叫了一声,桌上的裴玉跳下来,“你……你太用力了吧?”
方逸看了一眼裴玉,还是没放手。陆樊低着腰,脸色涨的宛如猪肝色,他低声骂着:“我这三脚猫功夫能干什么!你这么防我!”
听此,裴玉朝方逸耸肩笑了笑,方逸才松手。不过他很快走到裴玉面前,像是挡在二人之间。
陆樊站直身体,揉着自己的肩头,一边揉一边小声骂人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方逸问。
陆樊扶着肩膀,不服气地来回看着二人,看着方逸死死守着裴玉的样子,“你告诉我,他是不是你心上人?你就喜欢这样的!”
裴玉眨巴眨巴眼睛,八卦地探头去看方逸的侧脸,好像这回事跟他自己没关系似的。
方逸回头瞄了一眼裴玉,然后颇为暴躁地对着陆樊喊道:“跟你有什么关系啊?”
“你就喜欢这样,这样的?”陆樊上前一步,方逸离开展开一只手臂挡在裴玉面前。
陆樊自认为自己长得还不错,从小家里人也说他长得乖,可那性格就不乖了,有时候甚至还刻薄了些。
典型的纨绔二世祖。
眼前的裴玉不张口说话,站在那里就像个刚刚雕好的小观音像,气质出尘,面容清冷。
可张口说话时,文文弱弱,似乎对旁人很是宽容,善解人意。
像是刚刚替自己接了酒壶,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抱歉。换作陆樊,他若是没看见裴玉的样子,早就破口大骂了。
平日里陆樊是很讨厌这些安静的人儿的,他自觉那是装给别人看的。可今日见了才知道,这世界真有这样的人。
要不是跟方逸扯上关系,陆樊也是舍不得对这位小菩萨开炮的。
“人家是来找符统领的,你别没事找事了!”方逸指着门口,一字一句道,“赶紧出去。”
“你又不是符统领,我看你那样子,眼睛都粘人身上了,还在装什么呢!”陆樊说话和放鞭炮似的,堵得方逸都反驳不来。
裴玉揉揉鼻子,站直身体想了一会儿,问:“他喜欢你啊?”
方逸背脊一冷,马上回头想要否认。结果陆樊抢过话头,“是啊,我喜欢他,这儿人尽皆知。你不要以为你长的好看,就可以捷足先登。凡事有个先来后到,知道吗?”
听此,裴玉笑了一下,方逸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“先来后到也是我先认识他,你这才几天?”方逸冷漠反驳。
陆樊瞬间结巴,“我、我……又不是什么都先来后到,你能不能变通一点,感情能用这个衡量吗?”
裴玉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人可爱得很,虽然说话态度什么的不算客气,不过,这几日能让他觉得好玩的人,就仅此这一位了。
于是,他轻咳几声,“我也觉着你俩般配。”
“裴玉!”方逸立刻低声喊了一句,而陆樊表情一僵,紧接着嘴角翘起来,两颊也变得粉红。
“真、真的吗?我俩看起来很般配?”说着,陆樊跳到方逸身边,一把捞起对方手臂,摁在自己怀里。
“放开!”方逸啧了一声,不耐烦地抽|出手。
裴玉重重地点头,“嗯,我从不骗人。”
方逸回头用眼神示意裴玉别再添乱了,裴玉视而不见,他走到陆樊面前,“我此行真是为了符统领才来的,我都不知道他人在这里,不过我先祝你们百年好合吧。”
陆樊听了之后,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,他挠挠头,“嗯,我刚刚……说话不礼貌了点,你别介意哈,我就是太喜欢他了。”
裴玉觉得他可爱极了,便主动牵他的手放在方逸怀里,“没事,我就觉得你挺好的。加油啊,我先下去找人了!”
说完,裴玉蹬蹬地走出房门,方逸愣了几秒,马上甩开陆樊的手追了下去。
“哎!等我嘛!”陆樊捂着发烧的脸颊跟上方逸的脚步。
裴玉一下楼,就再次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。刚刚听方逸说了,符统领中午的时候会来客栈这边喝酒。
时辰差不多了,他便找了个位置等人。方逸下楼的时候,裴玉身边已经坐了几个不知好歹的人。
他黑着脸来到裴玉身边,把那群七嘴八舌打听裴玉姓名的人赶走。好在,他提前告诉裴玉,不要告诉这里的人,有关他自己的姓名。
“上楼等,这儿不安全。”方逸坐在裴玉对面,紧跟在他身边的是陆樊,紧紧依着他坐下了。
薛蔚坐在不远处,他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道怎么突然又好了?
“你知道吗,你还是第一个觉得我和他配的人呢,这壶好酒给你喝!”陆樊高高兴兴地接过家仆递来的酒壶。
裴玉正要接,就被方逸半道截了。
其余二人望去,方逸没说裴玉不能喝酒这个事,身边这么多人注视着,暴露这个弱点简直找死。
于是,方逸一声不吭仰头喝了。
裴玉直直看了几秒,解释道:“看来你的酒只能他喝,我都喝不得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方逸被这句话刺激得呛了一大口酒,再转头看陆樊,果然那人心思单纯地信了,用闪瞎眼的星星眼盯着自己。
“我喝茶就行了。”裴玉心道方逸把酒拿走,是不是说自己以前不能喝酒,或者喝了酒会出什么事。
想着,他便借着这个台阶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这个方逸虽然对待旁人格外暴躁,却好像对自己特别上心。
刚刚在房里,他居然连真名假名都说了。可见非常信任自己,而听身边人的议论,他们提及的名字也确确实实是方思君,没有人叫他方逸。
起码这件事,让裴玉觉得眼前的方逸是曾经彼此都相信的人。
好像,越来越与陛下的话相悖了。他印象里那些破碎记忆中温和的陛下,好像对错了人。
方逸主动说自己是极寒之地的,是九爷的人,他根本不觉得袭击会多想,会去猜忌。
也许,裴玉沉心想着,九爷根本不是陛下说得那样。
可这样一来,裴玉便更想知道自己与九爷之间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。为什么失忆,为什么皇宫阴森森,为什么陛下说谎骗自己。
“你见了符统领,就快些回去,不要多呆在此。”方逸刚说完,陆樊还想问为什么不能多呆,他还想听裴玉多说说自己和方逸哪里配呢。
门外忽然一群侍卫进来,腰上挂着宫牌,是陛下的人。
方逸瞳孔骤缩,他转过脸看向裴玉,“陛下知道了!”
这个武招所果然到处都是陛下的人,完了,方逸心想着,他没想到风声走漏得这么快。
裴玉看着那些侍卫,门外传来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,他定睛一看,首先踏进门的是腰上挂着金腰牌的男人。
男人脸上挂着爽朗的笑,身形很高很壮,要比裴玉见过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都要高大一些,面容俊朗,皮肤是风吹日晒的痕迹,却并不影响他的俊容。
“是符统领。”方逸低声道,跟在他身边的那必然是,他的瞳孔微微抬起。
看到了一个相比之下,要阴郁沉闷许多的男人,他站在符天呈旁边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如果说符天呈是太阳,那这人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又冷又可怖。
“林晖,林大人。”方逸低声说着。
几个家仆站在裴玉的前面,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。裴玉听见林大人的字眼,他眉头微微皱起。
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,他抬眼在人群里仔细辨认,两位大人到来,有些狗腿子总是喜欢上去巴结。
他们二位是座上宾,掌柜一般都是准备独立的房间给他们。
裴玉眼睛眯了眯,在他们上楼梯的时候,林晖忽然回头,二人视线撞上。
“!”裴玉呼吸一滞,看见那张脸的瞬间,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东西,像是快放的记忆片段。
皇宫,背影,陛下的招手,一个箱子,环绕在耳边的声音,在一字一句说着。
“有个好东西,给你看看。”
裴玉僵直着身体,林晖的眼神也变了,旁边走了两个台阶的人发现林晖不动了,回头去看他。
“裴玉,裴玉!别看了!”方逸低声喊着,陆樊缩在方逸身边,也发现裴玉的不对劲了。
裴玉虽然是看着林晖的,脑海里却快速地闪过很多以前的记忆,裴玉抓不住具体的画面,却觉得那些曾经好像很让人窒息,让人没办法透气。
“原来,裴玉在这儿,难怪九爷交不出人来。”
听见林晖的话,符天呈表情一僵,立刻抬眼望去,看见坐在人群里的裴玉。
裴玉立刻回神,他想到方逸,他是来潜伏的,不能跟自己呆在一起。
于是裴玉立刻站起身往后跑,林晖的注意力立刻被裴玉的动作吸引,他快速动身追过去。
符天呈眼神一移,似是疑问又是责备地看了一眼方逸。
方逸默默垂下眼眸,他不能有所动作。今天越界的太多,再这样下去,什么都完了。
符天呈带着一群人冲出武招所客栈,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。
“是不是那人是逃犯啊?”
“我估摸是,你看符统领都去抓了。”
听着这些议论,方逸默默握紧双拳。
符天呈跑出客栈,走不出几里路就看见裴玉被林晖逮住。
“放开他,林晖!”符天呈跑过去,一手抓住林晖的手,将他用力甩开。
“符统领,陛下可是下了令,我本以为今晚我要进宫领罚了,没想到这裴玉还主动送门来了。”林晖眼睛带着少许疯狂。
符天呈脸色微变,他低头看裴玉,他倒是冷静,一点也没被吓到,看来关于方逸的事,他了解了一些,才会故意跑出来,牵制林晖。
他沉下心冷静了一会儿,“裴玉不愿回宫,何须强求,他想回自然回去。”
“是啊,陛下都在宫里发疯了,你不如替属下去复命?”林晖看了一眼裴玉,冷笑道。
“呵,林晖,你还不明白吗?今日这裴玉你是带不回去的,你也说了,陛下眼下是个发疯的人,你以为把裴玉带回去了就好了吗?”
裴玉抬眼看向身边的符天呈,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前些日子,他亢奋到愿意把裴玉放出来,现在人不在皇宫了,他就发疯。裴玉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只会加重陛下的疯劲,你猜他发起疯来,是裴玉倒霉,还是你倒霉。”
林晖表情僵在脸上,二人僵持着,一个小兵忽然从武招所外跑过来。
“符统领,宫里传来消息,玉堂殿的奴才……被罚去城门口斩首了。”
林晖身躯一震,裴玉眼睛也瞪大了。
“看来,陛下疯劲还没过呢。”符天呈沉眸,想起九爷给陛下**的那个事情。
他交代给掌事太监的药,是骗人的。那是让人失智的药物,会使人容易处在现实和虚幻之间,容易造成混乱和狂躁。
其实早在裴玉进宫之前,宫里不是得了一味珍贵的香料么,说是进贡而来,其实那家奉香也是九爷的人。
原先九爷只是为了能救十爷,把十爷从宗人府带出来。故意在那些香料做手脚,日积月累的香味腐蚀,目的是让陛下逐渐露出马脚。
香料本不致命,九爷也只是想让陛下在原太子党心里失去威信,毕竟一个疯子,谁敢依靠?
而后来送的那个药,则是加重了陛下的状况。九爷是真的要害死陛下,因为陛下对裴玉动手了。
那个药本来按照吃法,的确会有一段时间出现萎靡,无精神的状况。
但意外发生了,就是在武招开始的那天,裴玉跟陛下之间起了冲突,裴玉失忆。
掌事太监想要给裴玉说出实情,却被在门口早就守了很久的陛下听了个明明白白。
所以从那天起,九爷等不到掌事太监在宫里的回应。掌事太监失踪,掌事姑姑忽然上台。
药也自此断了,这种断药带来的伤害就是加重了陛下的虚幻现实之间的错乱,使得陛下越来越疯。
好在裴玉现在是跑出来的,所以,知道这些实情的符天呈更不可能放裴玉回去。
“你们对陛下做了什么?”林晖猛然反应过来,这些年陛下从温和太子,变成如今草芥人命的样子,他现在才明白,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。
符天呈冷笑道:“”我们可不敢做什么,你若是想知道,不如进宫去好好看看。”
林晖震惊地看着二人,他慢慢后退,然后一会衣袖朝皇宫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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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招所客栈。
一楼的人还在因为刚刚的事有些躁动,陆樊走回座位,有些失神地坐在原位。
“小少爷,您没事吧?”几个家仆围到陆樊身边。
陆樊缓慢摇头,把手里的酒壶放在桌上,抬头问身边的人,“刚刚是方思君把人带走吗?”
“是啊……”几个家仆对视一眼。
陆樊噢了一声,他脑海里都是方思君脸上那股藏不住的担忧,以及对那些围在那人身边人的厌恶。
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方思君脸上有这么多表情,尽管很快就走了,陆樊还是一眼就捕捉到。
陆樊无意识扣着桌角,抬头看二楼,蓦然想起方思君跟自己说过,他有心上人了。
心上人,陆樊立刻敏感又嫉妒地想到那张漂亮的面孔。
“陆小少爷,在生什么气?”薛蔚慢悠悠地坐在他对面,藏不住笑般抿了一口茶。
他当然也看见了方才的场面,方思君一句话都没解释,当着众人的目光,把那个人带走。
方思君来武招所这么些天了,从来没有和一个人主动接触过,就连人人都知的陆樊,也只是单方面的纠缠,方思君从不掩饰自己的不满。
薛蔚能看到这些,想必陆樊看到的要比他看得更多,更扎心。
他翘起腿,有意无意地继续说:“那人似乎不是武招里的人,大家都说没见过。也是,那张漂亮的小脸,谁看了能一眼忘怀呢。”
陆樊抬眼瞪了他一下,“你也觉得他好看?”
“薛某实事求是罢了。”
陆樊不高兴地夺过桌上的酒壶,咕噜咕噜灌了几口,旁边的家仆想拦又不敢。
“砰!”陆樊把酒壶重重摔在桌上,他眼睛瞪得圆圆的,直视着对面的薛蔚。
“我好看,还是他好看?”
薛蔚挑眉,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陆樊这样的人,才敢这么直白地问这种问题。
他喜欢这样的人。
“当然是你。”薛蔚轻笑道。
然而陆樊的脸色却没有一丝好转,他微微垂下眼眸,想了一会儿,忽地站起身。
“小少爷!”家仆后退一步,被陆樊一掌推开。
陆樊大步踏上阶梯,薛蔚撇嘴,带着淡淡地笑,他的目光随着陆樊的身影走,看他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处。
“砰砰砰!”
方逸正在给裴玉说起自己的真名和在这儿的用命时,门口传来暴躁的敲门声。
裴玉坐在桌子上,抬眼看了看门口,方逸站到他面前,表情沉重。
“我当然鼓励你找回自己的回忆,也许今日我说的话,你并不会完全相信,这是好事,时刻保持警惕。”
听此,裴玉颔首沉默。紧接着门外传来更加暴躁的踢门声,方逸回头,走到门边,将门打开。
看到了外面有些疯魔的陆樊,他的眼睛立刻朝房间里扫,方逸站直身体,挡住他的视线。
“有事么?”
“他是谁?”
方逸冷笑一声,正要关门,陆樊立刻将半个身体塞进门里,挡住方逸的动作。
“出去。”方逸冷冷道。
“他就是你心上人?”
屋里的裴玉百无聊赖地甩着脚尖玩,听见这句话他抬起头,看向门外。
“跟你无关,陆少爷,请你出去。”
方逸冷淡的态度刺得陆樊更加不高兴了,他一个弯腰闯进屋里,方逸眼睛眼睛一瞪,转身握住陆樊的肩头。
用力之狠让陆樊啊的叫了一声,桌上的裴玉跳下来,“你……你太用力了吧?”
方逸看了一眼裴玉,还是没放手。陆樊低着腰,脸色涨的宛如猪肝色,他低声骂着:“我这三脚猫功夫能干什么!你这么防我!”
听此,裴玉朝方逸耸肩笑了笑,方逸才松手。不过他很快走到裴玉面前,像是挡在二人之间。
陆樊站直身体,揉着自己的肩头,一边揉一边小声骂人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方逸问。
陆樊扶着肩膀,不服气地来回看着二人,看着方逸死死守着裴玉的样子,“你告诉我,他是不是你心上人?你就喜欢这样的!”
裴玉眨巴眨巴眼睛,八卦地探头去看方逸的侧脸,好像这回事跟他自己没关系似的。
方逸回头瞄了一眼裴玉,然后颇为暴躁地对着陆樊喊道:“跟你有什么关系啊?”
“你就喜欢这样,这样的?”陆樊上前一步,方逸离开展开一只手臂挡在裴玉面前。
陆樊自认为自己长得还不错,从小家里人也说他长得乖,可那性格就不乖了,有时候甚至还刻薄了些。
典型的纨绔二世祖。
眼前的裴玉不张口说话,站在那里就像个刚刚雕好的小观音像,气质出尘,面容清冷。
可张口说话时,文文弱弱,似乎对旁人很是宽容,善解人意。
像是刚刚替自己接了酒壶,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抱歉。换作陆樊,他若是没看见裴玉的样子,早就破口大骂了。
平日里陆樊是很讨厌这些安静的人儿的,他自觉那是装给别人看的。可今日见了才知道,这世界真有这样的人。
要不是跟方逸扯上关系,陆樊也是舍不得对这位小菩萨开炮的。
“人家是来找符统领的,你别没事找事了!”方逸指着门口,一字一句道,“赶紧出去。”
“你又不是符统领,我看你那样子,眼睛都粘人身上了,还在装什么呢!”陆樊说话和放鞭炮似的,堵得方逸都反驳不来。
裴玉揉揉鼻子,站直身体想了一会儿,问:“他喜欢你啊?”
方逸背脊一冷,马上回头想要否认。结果陆樊抢过话头,“是啊,我喜欢他,这儿人尽皆知。你不要以为你长的好看,就可以捷足先登。凡事有个先来后到,知道吗?”
听此,裴玉笑了一下,方逸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“先来后到也是我先认识他,你这才几天?”方逸冷漠反驳。
陆樊瞬间结巴,“我、我……又不是什么都先来后到,你能不能变通一点,感情能用这个衡量吗?”
裴玉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人可爱得很,虽然说话态度什么的不算客气,不过,这几日能让他觉得好玩的人,就仅此这一位了。
于是,他轻咳几声,“我也觉着你俩般配。”
“裴玉!”方逸立刻低声喊了一句,而陆樊表情一僵,紧接着嘴角翘起来,两颊也变得粉红。
“真、真的吗?我俩看起来很般配?”说着,陆樊跳到方逸身边,一把捞起对方手臂,摁在自己怀里。
“放开!”方逸啧了一声,不耐烦地抽|出手。
裴玉重重地点头,“嗯,我从不骗人。”
方逸回头用眼神示意裴玉别再添乱了,裴玉视而不见,他走到陆樊面前,“我此行真是为了符统领才来的,我都不知道他人在这里,不过我先祝你们百年好合吧。”
陆樊听了之后,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,他挠挠头,“嗯,我刚刚……说话不礼貌了点,你别介意哈,我就是太喜欢他了。”
裴玉觉得他可爱极了,便主动牵他的手放在方逸怀里,“没事,我就觉得你挺好的。加油啊,我先下去找人了!”
说完,裴玉蹬蹬地走出房门,方逸愣了几秒,马上甩开陆樊的手追了下去。
“哎!等我嘛!”陆樊捂着发烧的脸颊跟上方逸的脚步。
裴玉一下楼,就再次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。刚刚听方逸说了,符统领中午的时候会来客栈这边喝酒。
时辰差不多了,他便找了个位置等人。方逸下楼的时候,裴玉身边已经坐了几个不知好歹的人。
他黑着脸来到裴玉身边,把那群七嘴八舌打听裴玉姓名的人赶走。好在,他提前告诉裴玉,不要告诉这里的人,有关他自己的姓名。
“上楼等,这儿不安全。”方逸坐在裴玉对面,紧跟在他身边的是陆樊,紧紧依着他坐下了。
薛蔚坐在不远处,他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道怎么突然又好了?
“你知道吗,你还是第一个觉得我和他配的人呢,这壶好酒给你喝!”陆樊高高兴兴地接过家仆递来的酒壶。
裴玉正要接,就被方逸半道截了。
其余二人望去,方逸没说裴玉不能喝酒这个事,身边这么多人注视着,暴露这个弱点简直找死。
于是,方逸一声不吭仰头喝了。
裴玉直直看了几秒,解释道:“看来你的酒只能他喝,我都喝不得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方逸被这句话刺激得呛了一大口酒,再转头看陆樊,果然那人心思单纯地信了,用闪瞎眼的星星眼盯着自己。
“我喝茶就行了。”裴玉心道方逸把酒拿走,是不是说自己以前不能喝酒,或者喝了酒会出什么事。
想着,他便借着这个台阶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这个方逸虽然对待旁人格外暴躁,却好像对自己特别上心。
刚刚在房里,他居然连真名假名都说了。可见非常信任自己,而听身边人的议论,他们提及的名字也确确实实是方思君,没有人叫他方逸。
起码这件事,让裴玉觉得眼前的方逸是曾经彼此都相信的人。
好像,越来越与陛下的话相悖了。他印象里那些破碎记忆中温和的陛下,好像对错了人。
方逸主动说自己是极寒之地的,是九爷的人,他根本不觉得袭击会多想,会去猜忌。
也许,裴玉沉心想着,九爷根本不是陛下说得那样。
可这样一来,裴玉便更想知道自己与九爷之间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。为什么失忆,为什么皇宫阴森森,为什么陛下说谎骗自己。
“你见了符统领,就快些回去,不要多呆在此。”方逸刚说完,陆樊还想问为什么不能多呆,他还想听裴玉多说说自己和方逸哪里配呢。
门外忽然一群侍卫进来,腰上挂着宫牌,是陛下的人。
方逸瞳孔骤缩,他转过脸看向裴玉,“陛下知道了!”
这个武招所果然到处都是陛下的人,完了,方逸心想着,他没想到风声走漏得这么快。
裴玉看着那些侍卫,门外传来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,他定睛一看,首先踏进门的是腰上挂着金腰牌的男人。
男人脸上挂着爽朗的笑,身形很高很壮,要比裴玉见过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都要高大一些,面容俊朗,皮肤是风吹日晒的痕迹,却并不影响他的俊容。
“是符统领。”方逸低声道,跟在他身边的那必然是,他的瞳孔微微抬起。
看到了一个相比之下,要阴郁沉闷许多的男人,他站在符天呈旁边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如果说符天呈是太阳,那这人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又冷又可怖。
“林晖,林大人。”方逸低声说着。
几个家仆站在裴玉的前面,刚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。裴玉听见林大人的字眼,他眉头微微皱起。
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,他抬眼在人群里仔细辨认,两位大人到来,有些狗腿子总是喜欢上去巴结。
他们二位是座上宾,掌柜一般都是准备独立的房间给他们。
裴玉眼睛眯了眯,在他们上楼梯的时候,林晖忽然回头,二人视线撞上。
“!”裴玉呼吸一滞,看见那张脸的瞬间,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东西,像是快放的记忆片段。
皇宫,背影,陛下的招手,一个箱子,环绕在耳边的声音,在一字一句说着。
“有个好东西,给你看看。”
裴玉僵直着身体,林晖的眼神也变了,旁边走了两个台阶的人发现林晖不动了,回头去看他。
“裴玉,裴玉!别看了!”方逸低声喊着,陆樊缩在方逸身边,也发现裴玉的不对劲了。
裴玉虽然是看着林晖的,脑海里却快速地闪过很多以前的记忆,裴玉抓不住具体的画面,却觉得那些曾经好像很让人窒息,让人没办法透气。
“原来,裴玉在这儿,难怪九爷交不出人来。”
听见林晖的话,符天呈表情一僵,立刻抬眼望去,看见坐在人群里的裴玉。
裴玉立刻回神,他想到方逸,他是来潜伏的,不能跟自己呆在一起。
于是裴玉立刻站起身往后跑,林晖的注意力立刻被裴玉的动作吸引,他快速动身追过去。
符天呈眼神一移,似是疑问又是责备地看了一眼方逸。
方逸默默垂下眼眸,他不能有所动作。今天越界的太多,再这样下去,什么都完了。
符天呈带着一群人冲出武招所客栈,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。
“是不是那人是逃犯啊?”
“我估摸是,你看符统领都去抓了。”
听着这些议论,方逸默默握紧双拳。
符天呈跑出客栈,走不出几里路就看见裴玉被林晖逮住。
“放开他,林晖!”符天呈跑过去,一手抓住林晖的手,将他用力甩开。
“符统领,陛下可是下了令,我本以为今晚我要进宫领罚了,没想到这裴玉还主动送门来了。”林晖眼睛带着少许疯狂。
符天呈脸色微变,他低头看裴玉,他倒是冷静,一点也没被吓到,看来关于方逸的事,他了解了一些,才会故意跑出来,牵制林晖。
他沉下心冷静了一会儿,“裴玉不愿回宫,何须强求,他想回自然回去。”
“是啊,陛下都在宫里发疯了,你不如替属下去复命?”林晖看了一眼裴玉,冷笑道。
“呵,林晖,你还不明白吗?今日这裴玉你是带不回去的,你也说了,陛下眼下是个发疯的人,你以为把裴玉带回去了就好了吗?”
裴玉抬眼看向身边的符天呈,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前些日子,他亢奋到愿意把裴玉放出来,现在人不在皇宫了,他就发疯。裴玉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只会加重陛下的疯劲,你猜他发起疯来,是裴玉倒霉,还是你倒霉。”
林晖表情僵在脸上,二人僵持着,一个小兵忽然从武招所外跑过来。
“符统领,宫里传来消息,玉堂殿的奴才……被罚去城门口斩首了。”
林晖身躯一震,裴玉眼睛也瞪大了。
“看来,陛下疯劲还没过呢。”符天呈沉眸,想起九爷给陛下**的那个事情。
他交代给掌事太监的药,是骗人的。那是让人失智的药物,会使人容易处在现实和虚幻之间,容易造成混乱和狂躁。
其实早在裴玉进宫之前,宫里不是得了一味珍贵的香料么,说是进贡而来,其实那家奉香也是九爷的人。
原先九爷只是为了能救十爷,把十爷从宗人府带出来。故意在那些香料做手脚,日积月累的香味腐蚀,目的是让陛下逐渐露出马脚。
香料本不致命,九爷也只是想让陛下在原太子党心里失去威信,毕竟一个疯子,谁敢依靠?
而后来送的那个药,则是加重了陛下的状况。九爷是真的要害死陛下,因为陛下对裴玉动手了。
那个药本来按照吃法,的确会有一段时间出现萎靡,无精神的状况。
但意外发生了,就是在武招开始的那天,裴玉跟陛下之间起了冲突,裴玉失忆。
掌事太监想要给裴玉说出实情,却被在门口早就守了很久的陛下听了个明明白白。
所以从那天起,九爷等不到掌事太监在宫里的回应。掌事太监失踪,掌事姑姑忽然上台。
药也自此断了,这种断药带来的伤害就是加重了陛下的虚幻现实之间的错乱,使得陛下越来越疯。
好在裴玉现在是跑出来的,所以,知道这些实情的符天呈更不可能放裴玉回去。
“你们对陛下做了什么?”林晖猛然反应过来,这些年陛下从温和太子,变成如今草芥人命的样子,他现在才明白,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。
符天呈冷笑道:“”我们可不敢做什么,你若是想知道,不如进宫去好好看看。”
林晖震惊地看着二人,他慢慢后退,然后一会衣袖朝皇宫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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