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章 武招前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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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。
在武招开始前一天,玉堂殿汇聚了各个王爷和武将们。
“这是武招登记在册所有人的名单,都来齐了。”符天呈将名单呈上。
陛下从掌事太监手里接过来,打开随意看了两眼,“武招期间,符统领也不可掉以轻心,皇城的巡逻更要注意。”
符天呈低声说了句是,然后退到九爷身边。他看了一眼九爷,低声问:“林晖怎没有进来?”
“陛下交代掌事太监只让王爷和武将进来,他被拒门外。”
听此,符天呈有些讶异地挑了一下眉头。看来上次梁四郎嚣张跋扈的事给陛下心里还是留了点芥蒂的,以至于现在林晖的处境尴尬。
“我瞧林晖大有投靠你的意思。”符天呈慢吞吞说道,他眼睛平视着前方。
九爷垂眸思量,没有作答。他当然知道林晖揣的什么心思,一门投入官场,为的是那大将军的位置。
只可惜,他一路走来,早就与自己的路相违背。
“对了,难得进宫一趟。”符天呈说着,又将音量降得更低,“有什么话要给裴玉么?这侧殿静悄悄的,都不知道他最近如何了。”
符天呈还不知道陛下对裴玉动过手,一提起这个,九爷的脸色就冷下几分。
“……”符天呈见了,便知近况一般。可偏偏现在没有个突破口,只能静待委屈裴玉。
“等一下我有话给掌事太监,你替我看风。”九爷说道。
符天呈瞄了一眼站在陛下身边的掌事太监,心道这下手算是快的了,这么几天能把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给收买了,论他和简之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。
议事直到正午,人员陆续离开玉堂殿。九爷看了一眼符天呈,符天呈便行礼道:“陛下,若无其他事,末将先行告退了。”
“嗯。”陛下闭着双眼,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眼睛。
符天呈快速走出玉堂殿,果然瞧见林晖还在外头。
他站在树下,额发微湿,初春的空气粘腻湿冷,站得久了人都如同发酵般。
“林大人,我们先去一趟武招所吧。”
林晖看了一眼符天呈身后,问:“九爷呢?”
“陛下留九爷说话,咱们先去武招所,明天就开始武招了,总要上点心去看看。”符天呈说着往宫门外走,林晖犹豫了一下,最后没办法跟着符天呈离开。
殿内,九爷行礼准备出去,陛下忽然喊住他。
“朕听闻武招所有人起了冲突。”
九爷沉下眸子,仔细回想当时在场的那些人,他首先想到陆家镖局,不知现在的陆家镖局是在什么位置上。
当时围观的人太多,要从中辨出哪些是陛下的人,这很难。
眼下的林晖构不成威胁,武招所最先开始冒头的是陆家镖局。九爷思虑着,要不要把陆家镖局纳入麾下。
“不算冲突,臣弟恰好在场。参加武招的人大多心高气傲,说两句便急了,比划几下,倒也无人伤亡。”
“既然如此最好,不过那壮汉可是皇城有名的屠夫,报复心强,武招所可是没规定不能打死人的。”陛下翻开登记册,眼神停留在屠夫刘的名字上。
九爷淡淡笑了一下,“武招的规定,臣弟无异议。”
陛下抬眼看了一下九爷,“与屠夫刘较量的人,叫……方思君。”
说罢,陛下抬起眼皮紧紧看着九爷的脸,“屠夫刘的身手在皇城也算有名,能把压制,想必这个叫方思君的也有两下。”
九爷故作思考,摩挲着下巴想了想,“臣弟倒觉得,林大人的身手才真是压制了屠夫刘。”
提起林晖,陛下便将登记册合上了,九爷看着他的动作,又道:“林大人气势足,将在场的许多人都震得不敢动,臣弟以为陛下看人的眼光果然上等。”
“罢了,功夫再好,若不能深谙为官为人之道,只怕朕想提携,也有心无力。”
听此,九爷假意认同地点头。他再次行礼,“既然如此,若无其他事,那臣弟就先告退了。”
陛下上下打量他一会儿,便允了。
九爷转身走出玉堂殿,掌事太监看向陛下桌上喝到底的茶,“陛下,奴才给您换杯茶吧。”
陛下挥挥手,然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双目慢慢阖上。
掌事太监端着杯子走出玉堂殿,看见台阶下站着九爷,他便打发守门的去给陛下换茶。
待人离开,他走下阶梯。九爷的袖子一挥,给了一粒红色的小丸子到掌事太监手上。
掌事太监摸着掌心的丸子,面色严肃地看向九爷,“这是?”
“该你问的不该你问的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九爷挥了一下袖子,“太医那边你无需多言,我已经安排好。”
掌事太监握着那个丸子,额头上已经汗如雨下,他有些哆嗦地看向九爷,“您、您这是何必,大不了奴才跟您里应外合,把裴玉弄出去。”
说到此,九爷慢慢转过身,他的眼睛凝着冰冷刺骨的光,扫掌事太监一眼,就让他发颤。
九爷从来都是睚眦必报之人,甚至给他一分辛苦,便要十倍痛苦偿还别人。
“此物倒也不致人性命,本王只是要他堕下来,懒得提手动人。”九爷轻描淡写地说着,他又看了一眼掌事太监。
掌事太监艰难地点点头,换好茶的小太监从远处走来,九爷转过身往宫门外走,掌事太监忙行礼恭送九爷离开。
“公公,茶好了。”小太监停在掌事太监面前。
掌事太监紧紧看着那澄净的茶水,最后心一横,接过茶盘,“我来,你退下。”
小太监应声是,便退下了。
掌事太监握着药丸,胸腔上下起伏片刻,趁着没人注意,将药丸丢入水里!
那红色的药丸扑通一声落水,很快,红色瓦解,不到几秒钟的功夫,丸子彻底消失,红色也变成了透明状。
掌事太监定睛看着茶水有无其他异样,确认看不出差别后,才端进书房。
“陛下,茶来了。”掌事太监开口前极力压着自己颤抖的嗓子。
陛下睁开眼,坐直身体,毫无防备地将茶端起来抿了几口。
期间掌事太监的呼吸都停滞了,他紧紧凝视着陛下的脸,看他喝了几口下去后,对方忽然皱眉。
掌事太监心里立刻咯噔一声,只见陛下抬眼看他,脸色冷峻。
“该死的奴才!”他喊道。
掌事太监心里一紧,立刻跪在地上,哆哆嗦嗦地捂住头上的帽子,“陛下,奴才该死。”
“这茶说了多少次,用过的茶杯换茶时不能再用!”
掌事太监微微一愣,抬头看见那茶杯确实是换茶前的杯子,他心里立刻骂娘,那小太监真是个粗心大意的,白白提心吊胆一回。
掌事太监还以为自己下的药丸给发现了,他都想到陛下要怎么拔了他的皮,抽了他的筋了。
看来那药丸落水无色无味,连陛下也察觉不到。掌事太监心里稍稍放心了些。
不过九爷也是个很谨慎的人了,为了避免这药丸给人发现,居然只给一颗,看来该吃药的时候,九爷便会给第二颗。
掌事太监心里也感谢九爷谨慎,不然哪天出错被搜宫,这药丸必然引人怀疑。
而自己也省了一桩麻烦。
被陛下一通发火,掌事太监被赶到外面守门。他还不知道九爷说的药性到底表现如何,只能在门口静待。
直到下午吃点心的时间,掌事太监领着一众宫女进书房,看见陛下难得扶着额头小憩。
“陛下,厨房做了些点心送过来,您要不吃些再批奏折?”
以前陛下睡觉浅眠,且不说掌事太监如此叫他了,在领人进门的时候都能惊动他。
掌事太监轻唤陛下好几声,陛下才醒过来,“对了,裴玉吃药没有?”
陛下醒来瞧见时辰不对,立刻回头问掌事太监,他自己还睡眼惺忪,却记挂着裴玉有没有喝药。
掌事太监便道还没有,“待会送去,您昨夜看折子太晚,不如也休息一会儿。”
陛下站起身,浑然不知自己睡了一个下午,他只吩咐掌事太监去送药。
掌事太监正奇怪着,怎么这么惦记送药,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,只说好,便退去叫宫女把熬好的药送来。
“你亲自送进去,叫他喝。”陛下说。
掌事太监哎了一声,然后端着药进侧殿。
侧殿里,裴玉正在打理桌上的一盆兰草,看见掌事太监一人进来,还端着药。
“又要喝药?”
裴玉自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好透了,可是陛下却仍旧每天叫人送药来,而且上次苏力青来得时候,他已经怀疑这些药有问题了。
掌事太监并不知道其中猫腻,只把药放在桌上,“喝了吧,等会我还要伺候陛下。”
裴玉看着那乌漆麻黑的药汁,想了想,端起来倒进兰草的盆里。
“哎!您这是做什么!”掌事太监想拦他,却被裴玉的另一只手阻止。
眼看着那碗药彻底倒光,裴玉把碗轻轻放回桌上。掌事太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,“这是?”
“我觉得,这药可能有问题。”
掌事太监心里一惊,这是什么事,怎的今日跟药绕不过去了?
“我喝了药,便整日陷入昏睡里,而且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,记忆也不大好,您知道这事吗?”裴玉看着他问。
掌事太监连忙否认,“没有没有,奴才不知。”
裴玉想也是,看着掌事太监惊恐的神色,“此事不要张扬,你依旧给我送药。对了,这兰草也不知能撑多久,你多给我送些盆栽来吧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掌事太监只觉得实在诡谲,这些勾心斗角把他夹在中间简直窒息。
掌事太监端着碗出去,陛下的眼神停在那空碗里,像是肯定般点了点头,然后又有些疲乏地揉着眉头。
“陛下,昨儿个您可是批奏折到天亮了,今夜好好休息吧。”掌事太监替他收拾桌上的折子。
陛下看了他一眼,“到天亮么?难怪朕觉得今日尤其累。”
掌事太监收拾东西的手停滞一下,“是啊,陛下要保重身体啊。”
陛下轻轻嗯了一声,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。
武招所。
客栈一楼陆续有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,男人们的声音雄浑响亮,个个都是高大威猛的样子。
陆樊扶着两颊坐在窗边,几个家仆围在他身边又是倒茶又是倒酒的,有些还专门为他剃肉削肉,喂到他嘴边。
只是他兴致不高,托着腮看着窗外,白嫩的皮肉映着夕阳光,看起来甚是忧郁的样子。
坐在他对面的陆当家陆斌灌了一口酒,盯着自家弟弟半晌,“还想着那人?”
“他连名字都不告诉我,问掌柜吧,掌柜也不知道。”
几位家仆围在他身边,七嘴八舌地说:“小少爷金贵,这样的人不识好歹便罢了。”
“对呀对呀,小少爷看中的人,哪个不是自动送上门来,再不济,拿钱砸他,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不爱钱的。”
“实在不信,咱们奴才几个把人直接绑咯,送到小少爷房间里。”
他们出着各种各样的馊主意,陆樊听得越发觉得不靠谱,正打算发火呢,回头就看见方逸站在掌柜面面。
他立刻眼睛一亮,站起身小跑到方逸那边。
“哎,小少爷!”家仆们直起身,看见陆樊像个张扬的花蝴蝶,飞到方逸身边转来转去。
方逸转过脸,表情冷峻,似乎压根不愿意搭理陆樊。
“这小子也太张狂了,陆当家,您看咱们小少爷在他身边多受委屈,不如给教训教训!”一个家仆扭头对着陆斌如是说道。
陆斌可还记得九爷说的规矩,他给了家仆一个眼刀子,“不准私下斗殴,你们找死?”
说罢,家仆立刻闭嘴了。只是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家小少爷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受委屈。
“我叫陆樊,你叫什么呀,你都不愿意告诉我!”陆樊跟着方逸坐在另一桌前,委屈兮兮地看着方逸。
方逸给自己倒了杯酒,侧头看着他的脸,“小少爷,你给我煮面,我帮你解围,如此咱们一笔勾销,日后还望你别来烦我。”
“我不,我……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,我就要跟着你!”陆樊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方逸那张脸的喜爱,看着方逸的眼睛都是亮亮的。
“你就中意一张脸?”方逸无语,转头随便指了一个人,“我瞧他更适合你,脸比我好看多了。”
陆樊顺着他的指的方向望去,看见了一个黑皮肤矮个子的男人,立刻撇嘴,“你这看男人的眼光没我好,我就觉得你最好看了,比我大哥都好看。”
说着,陆樊又用那种星星眼盯方逸。
方逸回头去看那位陆当家,陆当家是个五官周正,面容俊毅的男人,留着络腮胡,却丝毫不觉得邋遢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没有胡子,心道留个胡子吧,摆脱这个跟屁虫。
“哼,你留胡子也必定是好看的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陆樊像是预料到方逸的想法似的,张口就毁灭方逸的打算。
“随便你吧。”方逸也懒得理会,反正又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,这陆樊瘦得跟个小鸡似的,想对自己干什么估计也难。
“哟,这不是陆少爷么?”忽然,从不楼上下来一群人,来到他们二人面前。
方逸喝着酒,眼皮也没抬一下。陆樊闻声望去,原来是老相好薛蔚。薛蔚也是南方过来的,不过他们家是地方小官,出身武家。
薛蔚是陆樊上一个看中的人,面容自然坏不到哪里去,只是陆樊看中他没多久,就腻了。
这薛蔚还没反应过来呢,还处在众人皆道他被陆家镖局小少爷倒追的美谈里,陆樊就忽然觉得没趣了,转身就再也不去薛家。
薛蔚那段时间听了不少谣言,更有甚者,说他那方面不行,让小少爷失望了,所以才立马抽身离开的。
薛蔚当然生气极了,所以听说他们来皇城了,便也追过来,问问陆樊怎么回事。
“薛蔚?你也来了?”陆樊跟个没事人似的与他打招呼,薛蔚眉头微挑,他也不客气地坐到陆樊身边。
“有一段时日没见了,陆少爷长得更好看了。”
陆樊撇嘴,“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些油腔滑调了,不可取。”
薛蔚表情凝固,接着他才注意到对面坐着闷声喝酒的男人,“这位是?”
提到方逸,陆樊马上站起身,坐到方逸身边,一手挽住他的胳膊,“是个超级好看的哥哥,你看这鼻子,多高!你看这嘴唇,是我喜欢的薄嘴唇!”
方逸轻轻啧了一声,抽|出手。
薛蔚的表情更难看了。
不远处的家仆们一眼认出那是薛蔚,便同时回头看陆斌,“陆当家,小少爷的孽缘来了。”
陆当家选择眼不见为净,转脸看向窗外,他这个弟弟对女人不感兴趣,整日留连在一群男人之间,偏又生得幼齿可爱,招人喜欢。
于是铸造了许许多多的孽缘,从某个角度来说,陆斌真的管教无力,这孩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,转身又去招惹那些好看的男人了。
估计打得皮都韧了,经打。
薛蔚看了一眼方逸,问:“仁兄如何称呼?”
“方思君。”方逸抿了抿嘴唇。
旁边的陆樊一下子跳起来,“方思君?思君,也太好听了吧!”
薛蔚皱着眉头看向陆樊,“你才知道他的名字?”
“是呀,他可高冷了,什么也不给我说。”陆樊说着,一屁股又坐回方逸身边。
薛蔚这才明白,眼前这个人是陆樊的目标。他摁下心里的不舒服,“陆少爷这是又看上一个人了?”
他故意强调又字,然而方逸一点反应也没有,自顾自地喝酒吃肉。
“我觉得我人生最后一个选择就是他了,不能是别人了,只有他才能让我一下子觉得圆满了。”陆樊说得认真,方逸却在旁边翻白眼。
薛蔚看见方逸似乎并不喜欢陆樊,于是笑道:“你就不怕人家有喜欢的人了?”
陆樊一听,脸色变得难看,他皱着鼻子道:“没有人比我们更配!”
方逸感觉喉咙里的肉都要吐出来了,他斜睨一眼陆樊,“我有心上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
霎时,四周安静了。
家仆们听得面面相觑,“完了,小少爷肯定要大闹一场。”
果然,陆樊嘴角一撇,眼眶马上装满了泪水,汪汪地大颗大颗落下,他转头骂薛蔚,“都怪你!”
接着又回头望着方逸,“你骗我的对不对,你觉得我好烦……”
方逸没想到他情绪这么多变,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什么话好。
“我才不信你有心上人,你这么暴躁,又这么高冷,对别人没礼貌还爱动粗,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!”
方逸听着这种数落,心情复杂起来。心道,自己这么多毛病吗?
“你一定是骗我的……呜呜……”陆樊哭得稀里哗啦的,不一会儿就埋头靠在方逸胳膊上,脸摁在他的胳膊处擦拭眼泪。
方逸陷入静止状态,他在思考自己在裴玉眼里也是这样的吗?
想着想着,他感觉胸口好想爬上什么,有点不对劲,低头一看,发现陆樊的手停在自己胸口。
“……”
“你的身材真好。”陆樊哭着擦了一下口水。
方逸直接呼开他,将酒壶拎起,站起身朝台阶上走去。
陆樊也没追,他睫毛粘着泪珠坐在原处。对面的薛蔚看着他哭,倒心疼起来,“何必在他一颗树上吊死?从前咱俩的事一笔勾销,你还跟我。”
然而陆樊忽然摊开掌心,看着指尖,“呜呜呜……他的胸口真结实,我也好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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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。
在武招开始前一天,玉堂殿汇聚了各个王爷和武将们。
“这是武招登记在册所有人的名单,都来齐了。”符天呈将名单呈上。
陛下从掌事太监手里接过来,打开随意看了两眼,“武招期间,符统领也不可掉以轻心,皇城的巡逻更要注意。”
符天呈低声说了句是,然后退到九爷身边。他看了一眼九爷,低声问:“林晖怎没有进来?”
“陛下交代掌事太监只让王爷和武将进来,他被拒门外。”
听此,符天呈有些讶异地挑了一下眉头。看来上次梁四郎嚣张跋扈的事给陛下心里还是留了点芥蒂的,以至于现在林晖的处境尴尬。
“我瞧林晖大有投靠你的意思。”符天呈慢吞吞说道,他眼睛平视着前方。
九爷垂眸思量,没有作答。他当然知道林晖揣的什么心思,一门投入官场,为的是那大将军的位置。
只可惜,他一路走来,早就与自己的路相违背。
“对了,难得进宫一趟。”符天呈说着,又将音量降得更低,“有什么话要给裴玉么?这侧殿静悄悄的,都不知道他最近如何了。”
符天呈还不知道陛下对裴玉动过手,一提起这个,九爷的脸色就冷下几分。
“……”符天呈见了,便知近况一般。可偏偏现在没有个突破口,只能静待委屈裴玉。
“等一下我有话给掌事太监,你替我看风。”九爷说道。
符天呈瞄了一眼站在陛下身边的掌事太监,心道这下手算是快的了,这么几天能把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给收买了,论他和简之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。
议事直到正午,人员陆续离开玉堂殿。九爷看了一眼符天呈,符天呈便行礼道:“陛下,若无其他事,末将先行告退了。”
“嗯。”陛下闭着双眼,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眼睛。
符天呈快速走出玉堂殿,果然瞧见林晖还在外头。
他站在树下,额发微湿,初春的空气粘腻湿冷,站得久了人都如同发酵般。
“林大人,我们先去一趟武招所吧。”
林晖看了一眼符天呈身后,问:“九爷呢?”
“陛下留九爷说话,咱们先去武招所,明天就开始武招了,总要上点心去看看。”符天呈说着往宫门外走,林晖犹豫了一下,最后没办法跟着符天呈离开。
殿内,九爷行礼准备出去,陛下忽然喊住他。
“朕听闻武招所有人起了冲突。”
九爷沉下眸子,仔细回想当时在场的那些人,他首先想到陆家镖局,不知现在的陆家镖局是在什么位置上。
当时围观的人太多,要从中辨出哪些是陛下的人,这很难。
眼下的林晖构不成威胁,武招所最先开始冒头的是陆家镖局。九爷思虑着,要不要把陆家镖局纳入麾下。
“不算冲突,臣弟恰好在场。参加武招的人大多心高气傲,说两句便急了,比划几下,倒也无人伤亡。”
“既然如此最好,不过那壮汉可是皇城有名的屠夫,报复心强,武招所可是没规定不能打死人的。”陛下翻开登记册,眼神停留在屠夫刘的名字上。
九爷淡淡笑了一下,“武招的规定,臣弟无异议。”
陛下抬眼看了一下九爷,“与屠夫刘较量的人,叫……方思君。”
说罢,陛下抬起眼皮紧紧看着九爷的脸,“屠夫刘的身手在皇城也算有名,能把压制,想必这个叫方思君的也有两下。”
九爷故作思考,摩挲着下巴想了想,“臣弟倒觉得,林大人的身手才真是压制了屠夫刘。”
提起林晖,陛下便将登记册合上了,九爷看着他的动作,又道:“林大人气势足,将在场的许多人都震得不敢动,臣弟以为陛下看人的眼光果然上等。”
“罢了,功夫再好,若不能深谙为官为人之道,只怕朕想提携,也有心无力。”
听此,九爷假意认同地点头。他再次行礼,“既然如此,若无其他事,那臣弟就先告退了。”
陛下上下打量他一会儿,便允了。
九爷转身走出玉堂殿,掌事太监看向陛下桌上喝到底的茶,“陛下,奴才给您换杯茶吧。”
陛下挥挥手,然后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双目慢慢阖上。
掌事太监端着杯子走出玉堂殿,看见台阶下站着九爷,他便打发守门的去给陛下换茶。
待人离开,他走下阶梯。九爷的袖子一挥,给了一粒红色的小丸子到掌事太监手上。
掌事太监摸着掌心的丸子,面色严肃地看向九爷,“这是?”
“该你问的不该你问的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九爷挥了一下袖子,“太医那边你无需多言,我已经安排好。”
掌事太监握着那个丸子,额头上已经汗如雨下,他有些哆嗦地看向九爷,“您、您这是何必,大不了奴才跟您里应外合,把裴玉弄出去。”
说到此,九爷慢慢转过身,他的眼睛凝着冰冷刺骨的光,扫掌事太监一眼,就让他发颤。
九爷从来都是睚眦必报之人,甚至给他一分辛苦,便要十倍痛苦偿还别人。
“此物倒也不致人性命,本王只是要他堕下来,懒得提手动人。”九爷轻描淡写地说着,他又看了一眼掌事太监。
掌事太监艰难地点点头,换好茶的小太监从远处走来,九爷转过身往宫门外走,掌事太监忙行礼恭送九爷离开。
“公公,茶好了。”小太监停在掌事太监面前。
掌事太监紧紧看着那澄净的茶水,最后心一横,接过茶盘,“我来,你退下。”
小太监应声是,便退下了。
掌事太监握着药丸,胸腔上下起伏片刻,趁着没人注意,将药丸丢入水里!
那红色的药丸扑通一声落水,很快,红色瓦解,不到几秒钟的功夫,丸子彻底消失,红色也变成了透明状。
掌事太监定睛看着茶水有无其他异样,确认看不出差别后,才端进书房。
“陛下,茶来了。”掌事太监开口前极力压着自己颤抖的嗓子。
陛下睁开眼,坐直身体,毫无防备地将茶端起来抿了几口。
期间掌事太监的呼吸都停滞了,他紧紧凝视着陛下的脸,看他喝了几口下去后,对方忽然皱眉。
掌事太监心里立刻咯噔一声,只见陛下抬眼看他,脸色冷峻。
“该死的奴才!”他喊道。
掌事太监心里一紧,立刻跪在地上,哆哆嗦嗦地捂住头上的帽子,“陛下,奴才该死。”
“这茶说了多少次,用过的茶杯换茶时不能再用!”
掌事太监微微一愣,抬头看见那茶杯确实是换茶前的杯子,他心里立刻骂娘,那小太监真是个粗心大意的,白白提心吊胆一回。
掌事太监还以为自己下的药丸给发现了,他都想到陛下要怎么拔了他的皮,抽了他的筋了。
看来那药丸落水无色无味,连陛下也察觉不到。掌事太监心里稍稍放心了些。
不过九爷也是个很谨慎的人了,为了避免这药丸给人发现,居然只给一颗,看来该吃药的时候,九爷便会给第二颗。
掌事太监心里也感谢九爷谨慎,不然哪天出错被搜宫,这药丸必然引人怀疑。
而自己也省了一桩麻烦。
被陛下一通发火,掌事太监被赶到外面守门。他还不知道九爷说的药性到底表现如何,只能在门口静待。
直到下午吃点心的时间,掌事太监领着一众宫女进书房,看见陛下难得扶着额头小憩。
“陛下,厨房做了些点心送过来,您要不吃些再批奏折?”
以前陛下睡觉浅眠,且不说掌事太监如此叫他了,在领人进门的时候都能惊动他。
掌事太监轻唤陛下好几声,陛下才醒过来,“对了,裴玉吃药没有?”
陛下醒来瞧见时辰不对,立刻回头问掌事太监,他自己还睡眼惺忪,却记挂着裴玉有没有喝药。
掌事太监便道还没有,“待会送去,您昨夜看折子太晚,不如也休息一会儿。”
陛下站起身,浑然不知自己睡了一个下午,他只吩咐掌事太监去送药。
掌事太监正奇怪着,怎么这么惦记送药,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,只说好,便退去叫宫女把熬好的药送来。
“你亲自送进去,叫他喝。”陛下说。
掌事太监哎了一声,然后端着药进侧殿。
侧殿里,裴玉正在打理桌上的一盆兰草,看见掌事太监一人进来,还端着药。
“又要喝药?”
裴玉自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好透了,可是陛下却仍旧每天叫人送药来,而且上次苏力青来得时候,他已经怀疑这些药有问题了。
掌事太监并不知道其中猫腻,只把药放在桌上,“喝了吧,等会我还要伺候陛下。”
裴玉看着那乌漆麻黑的药汁,想了想,端起来倒进兰草的盆里。
“哎!您这是做什么!”掌事太监想拦他,却被裴玉的另一只手阻止。
眼看着那碗药彻底倒光,裴玉把碗轻轻放回桌上。掌事太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,“这是?”
“我觉得,这药可能有问题。”
掌事太监心里一惊,这是什么事,怎的今日跟药绕不过去了?
“我喝了药,便整日陷入昏睡里,而且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,记忆也不大好,您知道这事吗?”裴玉看着他问。
掌事太监连忙否认,“没有没有,奴才不知。”
裴玉想也是,看着掌事太监惊恐的神色,“此事不要张扬,你依旧给我送药。对了,这兰草也不知能撑多久,你多给我送些盆栽来吧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掌事太监只觉得实在诡谲,这些勾心斗角把他夹在中间简直窒息。
掌事太监端着碗出去,陛下的眼神停在那空碗里,像是肯定般点了点头,然后又有些疲乏地揉着眉头。
“陛下,昨儿个您可是批奏折到天亮了,今夜好好休息吧。”掌事太监替他收拾桌上的折子。
陛下看了他一眼,“到天亮么?难怪朕觉得今日尤其累。”
掌事太监收拾东西的手停滞一下,“是啊,陛下要保重身体啊。”
陛下轻轻嗯了一声,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。
武招所。
客栈一楼陆续有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,男人们的声音雄浑响亮,个个都是高大威猛的样子。
陆樊扶着两颊坐在窗边,几个家仆围在他身边又是倒茶又是倒酒的,有些还专门为他剃肉削肉,喂到他嘴边。
只是他兴致不高,托着腮看着窗外,白嫩的皮肉映着夕阳光,看起来甚是忧郁的样子。
坐在他对面的陆当家陆斌灌了一口酒,盯着自家弟弟半晌,“还想着那人?”
“他连名字都不告诉我,问掌柜吧,掌柜也不知道。”
几位家仆围在他身边,七嘴八舌地说:“小少爷金贵,这样的人不识好歹便罢了。”
“对呀对呀,小少爷看中的人,哪个不是自动送上门来,再不济,拿钱砸他,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不爱钱的。”
“实在不信,咱们奴才几个把人直接绑咯,送到小少爷房间里。”
他们出着各种各样的馊主意,陆樊听得越发觉得不靠谱,正打算发火呢,回头就看见方逸站在掌柜面面。
他立刻眼睛一亮,站起身小跑到方逸那边。
“哎,小少爷!”家仆们直起身,看见陆樊像个张扬的花蝴蝶,飞到方逸身边转来转去。
方逸转过脸,表情冷峻,似乎压根不愿意搭理陆樊。
“这小子也太张狂了,陆当家,您看咱们小少爷在他身边多受委屈,不如给教训教训!”一个家仆扭头对着陆斌如是说道。
陆斌可还记得九爷说的规矩,他给了家仆一个眼刀子,“不准私下斗殴,你们找死?”
说罢,家仆立刻闭嘴了。只是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家小少爷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受委屈。
“我叫陆樊,你叫什么呀,你都不愿意告诉我!”陆樊跟着方逸坐在另一桌前,委屈兮兮地看着方逸。
方逸给自己倒了杯酒,侧头看着他的脸,“小少爷,你给我煮面,我帮你解围,如此咱们一笔勾销,日后还望你别来烦我。”
“我不,我……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,我就要跟着你!”陆樊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方逸那张脸的喜爱,看着方逸的眼睛都是亮亮的。
“你就中意一张脸?”方逸无语,转头随便指了一个人,“我瞧他更适合你,脸比我好看多了。”
陆樊顺着他的指的方向望去,看见了一个黑皮肤矮个子的男人,立刻撇嘴,“你这看男人的眼光没我好,我就觉得你最好看了,比我大哥都好看。”
说着,陆樊又用那种星星眼盯方逸。
方逸回头去看那位陆当家,陆当家是个五官周正,面容俊毅的男人,留着络腮胡,却丝毫不觉得邋遢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没有胡子,心道留个胡子吧,摆脱这个跟屁虫。
“哼,你留胡子也必定是好看的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陆樊像是预料到方逸的想法似的,张口就毁灭方逸的打算。
“随便你吧。”方逸也懒得理会,反正又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,这陆樊瘦得跟个小鸡似的,想对自己干什么估计也难。
“哟,这不是陆少爷么?”忽然,从不楼上下来一群人,来到他们二人面前。
方逸喝着酒,眼皮也没抬一下。陆樊闻声望去,原来是老相好薛蔚。薛蔚也是南方过来的,不过他们家是地方小官,出身武家。
薛蔚是陆樊上一个看中的人,面容自然坏不到哪里去,只是陆樊看中他没多久,就腻了。
这薛蔚还没反应过来呢,还处在众人皆道他被陆家镖局小少爷倒追的美谈里,陆樊就忽然觉得没趣了,转身就再也不去薛家。
薛蔚那段时间听了不少谣言,更有甚者,说他那方面不行,让小少爷失望了,所以才立马抽身离开的。
薛蔚当然生气极了,所以听说他们来皇城了,便也追过来,问问陆樊怎么回事。
“薛蔚?你也来了?”陆樊跟个没事人似的与他打招呼,薛蔚眉头微挑,他也不客气地坐到陆樊身边。
“有一段时日没见了,陆少爷长得更好看了。”
陆樊撇嘴,“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些油腔滑调了,不可取。”
薛蔚表情凝固,接着他才注意到对面坐着闷声喝酒的男人,“这位是?”
提到方逸,陆樊马上站起身,坐到方逸身边,一手挽住他的胳膊,“是个超级好看的哥哥,你看这鼻子,多高!你看这嘴唇,是我喜欢的薄嘴唇!”
方逸轻轻啧了一声,抽|出手。
薛蔚的表情更难看了。
不远处的家仆们一眼认出那是薛蔚,便同时回头看陆斌,“陆当家,小少爷的孽缘来了。”
陆当家选择眼不见为净,转脸看向窗外,他这个弟弟对女人不感兴趣,整日留连在一群男人之间,偏又生得幼齿可爱,招人喜欢。
于是铸造了许许多多的孽缘,从某个角度来说,陆斌真的管教无力,这孩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,转身又去招惹那些好看的男人了。
估计打得皮都韧了,经打。
薛蔚看了一眼方逸,问:“仁兄如何称呼?”
“方思君。”方逸抿了抿嘴唇。
旁边的陆樊一下子跳起来,“方思君?思君,也太好听了吧!”
薛蔚皱着眉头看向陆樊,“你才知道他的名字?”
“是呀,他可高冷了,什么也不给我说。”陆樊说着,一屁股又坐回方逸身边。
薛蔚这才明白,眼前这个人是陆樊的目标。他摁下心里的不舒服,“陆少爷这是又看上一个人了?”
他故意强调又字,然而方逸一点反应也没有,自顾自地喝酒吃肉。
“我觉得我人生最后一个选择就是他了,不能是别人了,只有他才能让我一下子觉得圆满了。”陆樊说得认真,方逸却在旁边翻白眼。
薛蔚看见方逸似乎并不喜欢陆樊,于是笑道:“你就不怕人家有喜欢的人了?”
陆樊一听,脸色变得难看,他皱着鼻子道:“没有人比我们更配!”
方逸感觉喉咙里的肉都要吐出来了,他斜睨一眼陆樊,“我有心上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
霎时,四周安静了。
家仆们听得面面相觑,“完了,小少爷肯定要大闹一场。”
果然,陆樊嘴角一撇,眼眶马上装满了泪水,汪汪地大颗大颗落下,他转头骂薛蔚,“都怪你!”
接着又回头望着方逸,“你骗我的对不对,你觉得我好烦……”
方逸没想到他情绪这么多变,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什么话好。
“我才不信你有心上人,你这么暴躁,又这么高冷,对别人没礼貌还爱动粗,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!”
方逸听着这种数落,心情复杂起来。心道,自己这么多毛病吗?
“你一定是骗我的……呜呜……”陆樊哭得稀里哗啦的,不一会儿就埋头靠在方逸胳膊上,脸摁在他的胳膊处擦拭眼泪。
方逸陷入静止状态,他在思考自己在裴玉眼里也是这样的吗?
想着想着,他感觉胸口好想爬上什么,有点不对劲,低头一看,发现陆樊的手停在自己胸口。
“……”
“你的身材真好。”陆樊哭着擦了一下口水。
方逸直接呼开他,将酒壶拎起,站起身朝台阶上走去。
陆樊也没追,他睫毛粘着泪珠坐在原处。对面的薛蔚看着他哭,倒心疼起来,“何必在他一颗树上吊死?从前咱俩的事一笔勾销,你还跟我。”
然而陆樊忽然摊开掌心,看着指尖,“呜呜呜……他的胸口真结实,我也好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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