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山魈
五老峰顶,已经有数只仙鹤等候,够资格上飘渺峰的也不过数人而已,大多数弟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罩在黑纱中的瑶池使者乘鹤而去。
付大有还两眼放光做痴迷状,张小石可有些不耐烦了,他这两天跟丹霞子学着帮野兽换肢,刚刚略有些入门,正是最着迷的时候,可没功夫再跟着付大有瞎跑了,不顾付大有死拉硬拽,坚持跑去了丹霞子处。
丹霞子昨晚熬了夜,此刻还大门紧闭,怕是还在梦中,门外却跪了一群人,张小石心里奇怪,这里可是蜀山,门下弟子有什么事要求丹霞子,也不用搞这么大的礼节啊。
凑近了一看,张小石不禁失笑,跪在那里的原来并不是人,而是一群山魈,蜀山人口不多,加上外门来的记名弟子也不到百人,却占据了蜀山五峰方圆近百里的地界,因为它天下道统的地位,普通百姓往往敬若神明,一步也不敢踏上五峰,所以山中禽兽极多,这山魈也挺常见。
山魈之属,与人大略相似,只是个头比平常人矮了一头,浑身覆满黑色硬毛,尖牙利齿,力大无比,颇有些穷凶极恶之像。其实性子倒是不坏,喜欢群居,平常多以山果为食,偶尔也会掏些鸟蛋,捕些小兽,生吞活剥,却又颇通人性,知恩图报。这些山魈或许是有同伴受了伤,所以才来求丹霞子医治,它们虽然是禽兽之属,倒也知道丹霞子的厉害,只敢远远地跪在木屋外,不敢大声喧哗,只是偶尔发出几声哀鸣。
张小石好奇起来,凑了过去,只见一只半大山魈浑身是血是躺在地上,左边手臂上血肉模糊,与肩膀只有些皮肉相连,看伤口情形,大约是被虎豹之类撕咬过,却不知道它是怎么逃出生天的,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,这山魈眼睛紧紧闭着,脸色苍白无比。一只年老的山魈抱着它的头垂泪不止,看见张小石过来,慌忙学着人样磕头不止,其它几只山魈也有样学样,纷纷磕起头来。
受伤的山魈伤口上敷了厚厚一层绿色的草泥,张小石凑近闻了闻,一股直冲鼻子的清凉味道,很像竹结草,这种草蜀山出产极多,有止血生肌的功效,平常野兽受了伤,都会用它来止血,只是看这只山魈的伤势,竹结草也无济与事。
看山魈的可怜模样,张小石恻隐心起,向老山魈打了个手势,老山魈懂事地放下受伤山魈退到了一边。张小石上前将山魈抱起,这山魈个子不大,身子却颇粗重,抱在手里沉甸甸的,还有股腥味。张小石推门进了屋,外头几只山魈鸣叫了几声,似乎是在表示感谢,随即远去了。
丹霞子正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,看看张小石手里抱着的山魈,漫不经心地道:“这东西命可真硬,流了这么多血也不死。先说好了,我可没功夫帮你治它。”
张小石摇摇头:“用不着你,我自己帮它治。”他这些天钻研丹霞子的那些医书,自觉有了点儿心得,正准备找些什么练练手呢,这只山魈送上门来,正当其时。
他把山魈抱到了木屋一角,这地方是他自己辟出来的,比其它地方清静整洁了许多。山魈被放到了一个干净的木几上,软绵绵的躺下,若不是还有微微的呼吸,几乎像具死尸。张小石打了点清水,把山魈伤口上涂抹的草药泥冲掉,又拿小刀割去了上面已经腐坏的肉,只有这时,山魈才微微颤抖,显示出它还活着。
山魈的伤口处筋骨都断裂了,只有些皮肉还连着,这只手臂明显是保不住了,可山魈在山林里攀援行走,采摘山果,捕捉鱼虫,全靠两只手臂,缺了一只胳膊,恐怕它之后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。张小石去丹霞子的存货里翻捡了一番,幸运地找到一只山魈的尸体,大小跟受伤这只差不多,左臂也好完好,因为被药封住了,面目还栩栩如生,仿佛活着一般。
找到了可换的尸体,底下的工作可更麻烦了,丹霞子在医书中曾特意说明,世间万物,体内都有一股生机,万物一死,生机也就绝了,之后才会毁朽腐烂。可若是在刚死之际,以特制的药封住窍口,就能保往生机不散,虽然不能复生,肢体却还能用。
这些肢体若要换到别的生灵身上,第一要义是要快,到时筋骨血脉全都得重新缝到一起,那些封着窍口的药自然需要洗掉,要是速度不够快,没等筋骨缝好,肢体已经死了,就成了没用的废物。
就算成功地换下了肢体,也并不是就万事大吉了,还需要以秘药封住伤口,精心养护三日,血窍通了,才算真正合用。
张小石在伏波门修炼数载,虽然没能修成真气,可多年练剑,手脚当然又快又稳,他前两天也曾拿兔子什么的练过手,自觉已经可以胜任,当下先把刀子细线都准备好,先拿细线在受伤山魈手臂上端系了两圈,怕它等会儿挣扎,先以迷魂药凑上将它迷昏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接着一刀切下了它血肉模糊的左臂,因为血脉被细线系住,血流的并不多,张小石转头又一刀切下了那山魈尸体的左臂,仔细把它对在了受伤山魈的断臂处,右手运指如飞,快速地将它们的筋骨血脉缝在了一起,再打开一罐绿色的膏泥,仔细地将伤口糊住,这一切做完,也不过才短短一刻钟。
他长长地呼了口气,自觉这套活计做的分外漂亮。丹霞子在一边冷眼旁观,却只是一声冷笑,什么也没有说。
张小石也不以为意,丹霞子自觉医术天下无双,对谁都是一副看不上的模样,这些日子张小石跟着他学医术,不知道受了他多少冷嘲热讽,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了,自己找了本医书继续看,丹霞子冷笑几声后,也接着去忙活自己的。
两人就这么各干各的过了一天,期间张小石去看过山魈几次,一直昏迷不醒,这也是换完手臂的正常反应,张小石用湿布帮它擦擦身子,看它体温正常也就放下了心。
傍晚时分,张小石打算回去休息,又最后一次去看了看山魈,却看到山魈脸涨的通红,额头上满是斗大的汗珠,嘴角枯黄,身子不住地打着摆子。张小石吃了一惊,手往山魈额头上一搭,只觉得触手处烫的厉害。
张小石毕竟是第一次做医生,一时手足无措起来,连忙喊丹霞子,连叫了几声,丹霞子才晃着脑袋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,一脸的幸灾乐祸:“怎么样,搞砸了吧?”
张小石着急地道:“师伯祖,别光顾着看我的笑话了,先看看这只山魈怎么了?”
丹霞子收起了笑脸,拿起一把细刀,小心地挑开了敷在山魈伤口上的泥膏,只见接口已经乌黑发紫,涨起了老高,肩膀上,几条蚯蚓状的黑色线条顺着肩膀往心脏处延伸。
张小石睁大了眼睛,讷讷地道:“师……师伯祖,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丹霞子放下细刀,摇了摇头:“毒血攻心,没得救了。”
张小石不能置信:“师伯祖,我只是给它换了条手臂,没下毒啊。”
丹霞子擦了擦手,顺手把抹布一扔:“这条手臂跟它身体不配,血脉相冲,就成了毒,本来它缺了条胳膊还能留条命,现在可好,只有等死了。”
张小石呆住了,半晌才哭丧着脸道:“师伯祖,您也没告诉过我还有血脉相冲这一条啊。”
丹霞子奇怪地白了他一眼:“这是我的独门秘籍,看家的本事,哪能随随便便告诉别人。”
张小石欲哭无泪:“那……,那现在该怎么办啊?”
丹霞子漫不经心地道:“什么怎么办啊?不过是一个畜生,趁还没死,赶紧拿到外面扔了吧,省得臭了招虫子。”
张小石一愣,随即头摇的像拨浪鼓:“那怎么行?它是因为我才死的,我若是之前不管它也就算了,现在既然要治,一定要治好它,最差也不能让它因为我而死。”
丹霞子不耐烦起来:“好好好,你要治就治吧,反正我是没办法了,我倒是要看看,你拿什么去治它。”扭头走了回去。
张小石怔怔地站着,眼看着山魈先是越抖越厉害,然后又慢慢安静下去,呼吸渐渐微弱,脸色本来是通红,后来却一点点成了青色,眼看毙命就在瞬息之间。
张小石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,眼中挣扎犹豫的表情一闪而过,猛然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,拔开塞子,一股清凉的异香立刻充满了整个屋子,连原本呛人的血腥味道都被压下去了。
似乎是怕自己后悔,张小石飞快地从瓶子里倒出一粒青的似乎透明的圆形珠子,想也不想地塞进了山魈的嘴里。
几乎是刚一入口,山魈脸上的青色就飞快地褪了下去,原本几道直通向她心脉处的黑紫色线条,连它身上的黑毛都遮不住,此刻却也像断流之水一样慢慢向后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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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大有还两眼放光做痴迷状,张小石可有些不耐烦了,他这两天跟丹霞子学着帮野兽换肢,刚刚略有些入门,正是最着迷的时候,可没功夫再跟着付大有瞎跑了,不顾付大有死拉硬拽,坚持跑去了丹霞子处。
丹霞子昨晚熬了夜,此刻还大门紧闭,怕是还在梦中,门外却跪了一群人,张小石心里奇怪,这里可是蜀山,门下弟子有什么事要求丹霞子,也不用搞这么大的礼节啊。
凑近了一看,张小石不禁失笑,跪在那里的原来并不是人,而是一群山魈,蜀山人口不多,加上外门来的记名弟子也不到百人,却占据了蜀山五峰方圆近百里的地界,因为它天下道统的地位,普通百姓往往敬若神明,一步也不敢踏上五峰,所以山中禽兽极多,这山魈也挺常见。
山魈之属,与人大略相似,只是个头比平常人矮了一头,浑身覆满黑色硬毛,尖牙利齿,力大无比,颇有些穷凶极恶之像。其实性子倒是不坏,喜欢群居,平常多以山果为食,偶尔也会掏些鸟蛋,捕些小兽,生吞活剥,却又颇通人性,知恩图报。这些山魈或许是有同伴受了伤,所以才来求丹霞子医治,它们虽然是禽兽之属,倒也知道丹霞子的厉害,只敢远远地跪在木屋外,不敢大声喧哗,只是偶尔发出几声哀鸣。
张小石好奇起来,凑了过去,只见一只半大山魈浑身是血是躺在地上,左边手臂上血肉模糊,与肩膀只有些皮肉相连,看伤口情形,大约是被虎豹之类撕咬过,却不知道它是怎么逃出生天的,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,这山魈眼睛紧紧闭着,脸色苍白无比。一只年老的山魈抱着它的头垂泪不止,看见张小石过来,慌忙学着人样磕头不止,其它几只山魈也有样学样,纷纷磕起头来。
受伤的山魈伤口上敷了厚厚一层绿色的草泥,张小石凑近闻了闻,一股直冲鼻子的清凉味道,很像竹结草,这种草蜀山出产极多,有止血生肌的功效,平常野兽受了伤,都会用它来止血,只是看这只山魈的伤势,竹结草也无济与事。
看山魈的可怜模样,张小石恻隐心起,向老山魈打了个手势,老山魈懂事地放下受伤山魈退到了一边。张小石上前将山魈抱起,这山魈个子不大,身子却颇粗重,抱在手里沉甸甸的,还有股腥味。张小石推门进了屋,外头几只山魈鸣叫了几声,似乎是在表示感谢,随即远去了。
丹霞子正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,看看张小石手里抱着的山魈,漫不经心地道:“这东西命可真硬,流了这么多血也不死。先说好了,我可没功夫帮你治它。”
张小石摇摇头:“用不着你,我自己帮它治。”他这些天钻研丹霞子的那些医书,自觉有了点儿心得,正准备找些什么练练手呢,这只山魈送上门来,正当其时。
他把山魈抱到了木屋一角,这地方是他自己辟出来的,比其它地方清静整洁了许多。山魈被放到了一个干净的木几上,软绵绵的躺下,若不是还有微微的呼吸,几乎像具死尸。张小石打了点清水,把山魈伤口上涂抹的草药泥冲掉,又拿小刀割去了上面已经腐坏的肉,只有这时,山魈才微微颤抖,显示出它还活着。
山魈的伤口处筋骨都断裂了,只有些皮肉还连着,这只手臂明显是保不住了,可山魈在山林里攀援行走,采摘山果,捕捉鱼虫,全靠两只手臂,缺了一只胳膊,恐怕它之后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。张小石去丹霞子的存货里翻捡了一番,幸运地找到一只山魈的尸体,大小跟受伤这只差不多,左臂也好完好,因为被药封住了,面目还栩栩如生,仿佛活着一般。
找到了可换的尸体,底下的工作可更麻烦了,丹霞子在医书中曾特意说明,世间万物,体内都有一股生机,万物一死,生机也就绝了,之后才会毁朽腐烂。可若是在刚死之际,以特制的药封住窍口,就能保往生机不散,虽然不能复生,肢体却还能用。
这些肢体若要换到别的生灵身上,第一要义是要快,到时筋骨血脉全都得重新缝到一起,那些封着窍口的药自然需要洗掉,要是速度不够快,没等筋骨缝好,肢体已经死了,就成了没用的废物。
就算成功地换下了肢体,也并不是就万事大吉了,还需要以秘药封住伤口,精心养护三日,血窍通了,才算真正合用。
张小石在伏波门修炼数载,虽然没能修成真气,可多年练剑,手脚当然又快又稳,他前两天也曾拿兔子什么的练过手,自觉已经可以胜任,当下先把刀子细线都准备好,先拿细线在受伤山魈手臂上端系了两圈,怕它等会儿挣扎,先以迷魂药凑上将它迷昏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接着一刀切下了它血肉模糊的左臂,因为血脉被细线系住,血流的并不多,张小石转头又一刀切下了那山魈尸体的左臂,仔细把它对在了受伤山魈的断臂处,右手运指如飞,快速地将它们的筋骨血脉缝在了一起,再打开一罐绿色的膏泥,仔细地将伤口糊住,这一切做完,也不过才短短一刻钟。
他长长地呼了口气,自觉这套活计做的分外漂亮。丹霞子在一边冷眼旁观,却只是一声冷笑,什么也没有说。
张小石也不以为意,丹霞子自觉医术天下无双,对谁都是一副看不上的模样,这些日子张小石跟着他学医术,不知道受了他多少冷嘲热讽,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了,自己找了本医书继续看,丹霞子冷笑几声后,也接着去忙活自己的。
两人就这么各干各的过了一天,期间张小石去看过山魈几次,一直昏迷不醒,这也是换完手臂的正常反应,张小石用湿布帮它擦擦身子,看它体温正常也就放下了心。
傍晚时分,张小石打算回去休息,又最后一次去看了看山魈,却看到山魈脸涨的通红,额头上满是斗大的汗珠,嘴角枯黄,身子不住地打着摆子。张小石吃了一惊,手往山魈额头上一搭,只觉得触手处烫的厉害。
张小石毕竟是第一次做医生,一时手足无措起来,连忙喊丹霞子,连叫了几声,丹霞子才晃着脑袋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,一脸的幸灾乐祸:“怎么样,搞砸了吧?”
张小石着急地道:“师伯祖,别光顾着看我的笑话了,先看看这只山魈怎么了?”
丹霞子收起了笑脸,拿起一把细刀,小心地挑开了敷在山魈伤口上的泥膏,只见接口已经乌黑发紫,涨起了老高,肩膀上,几条蚯蚓状的黑色线条顺着肩膀往心脏处延伸。
张小石睁大了眼睛,讷讷地道:“师……师伯祖,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丹霞子放下细刀,摇了摇头:“毒血攻心,没得救了。”
张小石不能置信:“师伯祖,我只是给它换了条手臂,没下毒啊。”
丹霞子擦了擦手,顺手把抹布一扔:“这条手臂跟它身体不配,血脉相冲,就成了毒,本来它缺了条胳膊还能留条命,现在可好,只有等死了。”
张小石呆住了,半晌才哭丧着脸道:“师伯祖,您也没告诉过我还有血脉相冲这一条啊。”
丹霞子奇怪地白了他一眼:“这是我的独门秘籍,看家的本事,哪能随随便便告诉别人。”
张小石欲哭无泪:“那……,那现在该怎么办啊?”
丹霞子漫不经心地道:“什么怎么办啊?不过是一个畜生,趁还没死,赶紧拿到外面扔了吧,省得臭了招虫子。”
张小石一愣,随即头摇的像拨浪鼓:“那怎么行?它是因为我才死的,我若是之前不管它也就算了,现在既然要治,一定要治好它,最差也不能让它因为我而死。”
丹霞子不耐烦起来:“好好好,你要治就治吧,反正我是没办法了,我倒是要看看,你拿什么去治它。”扭头走了回去。
张小石怔怔地站着,眼看着山魈先是越抖越厉害,然后又慢慢安静下去,呼吸渐渐微弱,脸色本来是通红,后来却一点点成了青色,眼看毙命就在瞬息之间。
张小石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,眼中挣扎犹豫的表情一闪而过,猛然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,拔开塞子,一股清凉的异香立刻充满了整个屋子,连原本呛人的血腥味道都被压下去了。
似乎是怕自己后悔,张小石飞快地从瓶子里倒出一粒青的似乎透明的圆形珠子,想也不想地塞进了山魈的嘴里。
几乎是刚一入口,山魈脸上的青色就飞快地褪了下去,原本几道直通向她心脉处的黑紫色线条,连它身上的黑毛都遮不住,此刻却也像断流之水一样慢慢向后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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