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章七十一
餐盘摆放好,方鹤宁没像往常一样坐到宋棠对面,而是坐在了同一侧,他盛了汤放在对方手边,道“生气可以,心情不好也可以,但是饭要吃。”
宋棠拿起勺子搅了搅汤,他用正时鲜的芥菜搭配了小鱼丸和豆腐,闻着就很鲜,但他没什么胃口,尝了尝,味蕾也像是集体罢工了一样,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。
吃掉方鹤宁喂到嘴边的春笋,他扫了对方一眼,让人好好吃饭,自己却不由得有些愣神。
方鹤宁偏了偏,肩头蹭着宋棠的肩头,问,“在想什么?”
宋棠顿了下,道“之前我们闹矛盾你也这么说,还特意给我送饭。”
即便是两人正在生气、正在冷战,方鹤宁都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,有没有吃好,除了亲生父母之外,就只有对方会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他。
方鹤宁没觉得有什么,看宋棠开始认认真真吃饭暂时没多说。
一顿饭吃得沉默却并不尴尬,宋棠尽管不是很有胃口,倒也没拒绝方鹤宁夹过来的菜,还都比较合他的口味。
晚餐后方鹤宁去收拾了厨房,宋棠把那束花插好,随后倒了杯果酒、端着两份小蛋糕坐到了客厅的双人沙发上。
一份芒果慕斯、一份蓝莓芝士冻,搭配一点酒,滋味融合后更显风味。
这两个小蛋糕宋棠吃了大半,把最后一口喂给方鹤宁后,他微勾了勾嘴角,道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方鹤宁屈起手指在宋棠嘴角抹了下,“偶尔吃些甜食对缓解情绪确实有帮助。”
不用问,他都能感觉出来宋棠的情绪没刚才那么低沉了。
宋棠垂下眼,晃了晃酒杯,其实甜点是其次的啊。
方鹤宁唇边的弧度不变,问,“那现在是不是能跟我说说今天发生什么事了?”
宋棠无声的叹了口气,突然有点庆幸宋涛是今天来找的茬,不然黎辛那事儿还不好瞒着——他不觉得这样的小事需要告诉方鹤宁,正在进行的还有合作,没必要因为他闹不愉快。
方鹤宁本身跟黎辛的联系就很少,而且一点都不避开他,他相信方鹤宁跟黎辛没一点牵扯,所以这话就更不好讲了,也没这个必要。
黎辛那就是单箭头,就像方鹤宁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句话,被喜欢的人本身没有过错。
他抬起眼,只道“宋涛今天去公司找我,说是我抢走了你。”
方鹤宁轻嘲了声,“这问题我们之前就说过,我说的很清楚,棠棠,就算那天你没有找我,我去见了宋涛又能怎么样,你觉得我能看得上他?我的审美真就崩坏到那种程度了?”
宋棠的眼神躲了下,原书里主角攻受是在一起了,可根本没一点感情,最多只是感兴趣,这个他清楚。
宋涛并不是他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,但他现在只能把问题都推到这上面。
他含糊地应了声,“但是看见他说到底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。”
方鹤宁在基本肯定宋棠是从别处来的之后,大致有些其他猜想,或许对方知道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,所以才会那么笃定地说他跟宋涛会在一起,才会那么极力地避开“方暄”。
不过那些都不会发生。
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,一切就都不一样了。
他抚着宋棠的脸颊,凑过去在对方唇边吻了吻,“乖,别担心,我只喜欢你一个,以前是,现在和以后都是,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,你自己说过,我们是最契合的,如果没有遇见你,我大概跟真正的爱情绝缘了。”
说不定……自毁就是他的结局。
宋棠的眼神闪了下,随后轻轻应了声。
他也是一样的啊,如果不是遇见方鹤宁,他的社恐绝对不会缓解到现在的平稳程度,他更不可能迈出接受感情的一步。
是方鹤宁在他退却和逃避时坚定地、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,给了他最好的、最想要的那种感情,给了他关于未来的一份希冀。
方鹤宁却没这么放过宋棠,他的手略往下滑了滑,勾住对方的下巴,直视着那双浅咖色的温润眼睛,问,“除了宋涛之外还有其他烦心事吗?”
宋棠怔了怔,方鹤宁的语气温柔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包容,有一瞬间他都要压不住心底的烦躁和委屈了。
四目相对,方鹤宁追问道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,我是你在这里最亲密的人,对不对?别担心,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会站在你身边的,也别怕,你还有我。”
被这样温柔专注的眼神看着,宋棠抿了抿唇,微微仰起脸小声道“嗯,知道,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宋涛有点烦。”
他快速眨了几下眼,随即又弯下腰靠在方鹤宁肩上,避开了对方的打量。
他爱人对情绪的洞察他从不怀疑,好在宋涛误打误撞给他当了挡箭牌。
方鹤宁抚着宋棠的背,他知道对方很介意宋涛,提议道“有一个彻底解决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公司上市,先稀释股权,再把宋涛手里的买过来,没了股份他就少了这份惦记,如果他一直握着这些就总存着一份痴心妄想。”
上市……宋棠想了想,没抬头,顺着方鹤宁的思路道“不止是宋涛,还有那些不一心的股东,都可以趁此机会一并处理了。”
方鹤宁勾起唇角,“宋峰一直不愿意上市,是不想把股权让出去,如果在你手里,公司上市除了能解决内部问题,同样是很大的机会。
“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,宋峰不想做、没做到的事情,你一定可以,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。”
闻言,宋棠抬起头,眼眶还带着些微微的红,“这么相信我?”
方鹤宁屈起手指,抹了抹宋棠的眼角,笑道“当然,你的才华与性情就决定了你不管从事哪个领域的工作都不会被埋没。”
宋棠跟着轻笑了声,话说到这儿他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,握住方鹤宁的手后凑过去跟对方贴了贴脸颊——
他轻声道“以后别再吃绒绒的醋了,它跟你没有可比性。”
方鹤宁直接拒绝,“虽然我挺感谢它陪着你这么些年,但是你跟它贴贴过多少回了?等我超过它再说。”
宋棠差点儿没绷住笑出声,“你还真是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说你醋精一点不亏,那我就跟你说清楚,绒绒陪了我五年多,你自己算吧。”
说完宋棠就站起身,先一步往卧室走,只是刚走两步就被方鹤宁从后面揽住了,等他们磨磨蹭蹭回到房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,关于方鹤宁身份的消息逐渐淡下去,宋棠也放下心,尤其是“方总裁”的风评开始好转了。
以前都说方总暴戾偏执不近人情是个疯子。
现在呢,大多都说方总不止高调宠妻,还是陈年老醋成精,成天沉迷跟亲亲糖宝贴贴,妥妥是工作上惯用雷霆手段的严厉大老板,生活中是宝贝糖果儿说啥是啥的双标狂。
尽管粉丝的一些言辞足够把宋棠羞到地缝里去,但看到方鹤宁跟网友们聊天互动,甚至被开玩笑还能真的不生气、好脾气地回应,他心底里是高兴的。
他就说三人成虎,很多东西其实没有传的那么夸张。
所以让人羞羞的话……大家说就说了,他只当自己看不见。
当然,如果方鹤宁能不三天两头拉着他一起看c粉们的同人作品就更好了。
咳。
公司方面,宋棠除了按照既定计划拓展业务之外,还分出了一部分精力筹划上市的事情,说简单很简单,说难也有不少棘手问题需要解决。
好在经过上次的股东大会,大部分人都不会故意找事,推进得还算顺利。
这天他忙完工作刚打算下班,收到方鹤宁的消息就把电话打了过去。
面对一起参加小型朋友聚会的邀请,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,这是方鹤宁的一个影帝朋友寻求帮助,补一个电影投资缺口。
这事方鹤宁跟他说过,剧本不错,还是他鼓励对方认真考虑的,正好付宗元有文娱方面的公司,就叫上了一起。
这属于是正常社交,即便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也该给对方留些私人空间和余地。
应下方鹤宁叮嘱他好好吃晚饭的话,挂断电话后往上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,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。
他自己有社恐,非常排斥社交,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那么多的社交,尽管他的症状缓解了不少,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,但多年的习惯已经形成,相比社交他更喜欢独处。
也很享受独处,当然跟他在意的人一起是最好的。
但方鹤宁肯定是需要跟其他人正常来往的,没必要天天跟他窝在小小一间公寓里,只对着他一个人,时间长了难免生厌——
他还想让这段感情的保鲜期长一些、再长一些。
宋棠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做饭的兴致,简单吃过晚餐,找了部方鹤宁主演的电影,看着影片中的人,听着对方的声音,半晌,他才低下头专注于手上的小物件。
他心里焦躁,根本静不下来。
影片播放到第二部,他做的东西也差不多可以完工了,盯着硬纸板上的图案他重又陷入了愣怔,心绪莫名。
方鹤宁放轻动作进门时没料到客厅灯开着,还有声音传来——不难辨别出是他演过的电影。
他的眼神闪了下,转过走廊一瞧,电视里正放映着他的作品,原本放在桌上的插花被挪到了客厅矮桌上,宋棠坐在地毯上,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动。
宋棠没听到开门声,被搂住时吓了一跳,他转头看着在身边坐下来的方鹤宁,有点怔,“回来这么早?”
方鹤宁略挑了下眉,“早?快十点了,家有一宝我可舍不得晚归。”
宋棠抿了抿唇,转回头,他都没太注意到时间。
方鹤宁看了眼一桌的工具,是他之前送的衍纸材料,而宋棠手里拿着的是一副完成品,跟桌上的插花如出一辙。
这花是他昨天新买的,宋棠插的。
他把对方往怀里又带了下,微叹了口气,“我开始后悔了。”
这还用问吗,明显是在等他。
宋棠放下今晚上完成的小作品,看向方鹤宁,皱起了眉,“怎么这么说,我没觉得你回来晚。”
方鹤宁注视着宋棠的双眼,问,“没觉得我回来晚?那你这是做什么,棠棠,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是错,不想一个人睡觉也不是,抱歉。”
宋棠反驳道“不用道歉,我是觉得你应该去,没必要因为我不喜欢聚会一类的活动,你就跟着不参加。”
方鹤宁了然,今天晚上付宗元还在说,自从跟宋棠在一起,正儿八经同居后他就再叫不出去了,按不按时上班不一定,但一定是下班最积极的那个,还经常早退——这是孟令的原话。
他对好友的吐槽淡定接受,公司哪儿就离开他转不了了,花那么多钱养着一批高管,不是为了让他加班的,以前他不加,现在更不会。
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跟宋棠棠黏在一起。
他靠近了些抵着宋棠的额头,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笑意,道“社交对我来讲可有可无,我本身并不喜欢,谁都没有你重要,不管做什么,跟别人一起都不如陪着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,有时间就跟我一起去?你不想去也没关系,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电话、视频来沟通,不一定非要跟他们面谈。”
方鹤宁知道宋棠大概率不喜欢社交,尤其是跟陌生人,鼓励他去是在为他考虑,但是比起别人,他更愿意跟宋棠待在一起,即便只是静静待在一个空间里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做。
宋棠眨了眨眼,嘴唇颤了下,随即轻轻应了声。
他低头靠在方鹤宁的肩上,半晌,下定决心地开口道“我们换个地方住吧。”
方鹤宁抬手捏了捏宋棠的后颈,又揉了揉对方的头发,“这里挺好,为什么换?”
“地方太小。”
方鹤宁沉默了几秒,问道“你觉得这里小?”
肯定小,这个宋棠有自知之明,两居室的单间面积不算太小,但比起大平层、复式、别墅这些都差远了。
他自己是觉得地方小些好,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全部,这样的空间会让他有安全感,如果房子太大不止这种安全感会大大削弱,空荡荡的空间还会加剧他的不安,但完全没必要让方鹤宁跟他一直挤在这儿。
有对方陪着,或许可以尝试着换一间大些的房子,应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。
他应了声,“我之前是觉得一个人无所谓,但是两个人住确实有点小,相对的居住体验也会打折扣,换大些的,就能有专门的书房、杂物间、健身房,甚至还能做个放映厅,选择很多啊。”
这次方鹤宁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些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扶着宋棠的后颈把对方从自己的颈窝处挖出来,盯着那双眼认真道“我不在乎这些,我之前跟你说过,和你在一起就是挤一张单人床我都心甘情愿非常乐意。
“今天我再说的清楚些,除了你其他东西对我而言都可有可无,你在哪里,哪里就是让我惦念着想要回来的……家的空间不在大,在这里有没有我惦念的人。”
宋棠还是皱着眉,“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,以后或许会换,可不是现在,”方鹤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宋棠的脸颊,声音缓和,“你喜欢这里对不对?你喜欢,我就喜欢。”
“……你不用这么迁就我,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。”
这一听就知道是误会到太平洋去了,方鹤宁略无奈地轻笑了声,耐心解释道“误会到哪儿了?你觉得我之前那样很好?是,再奢华的住处对我来讲都没有意义,不只是房子,其他东西也一样,是你让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和乐趣,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有意义。
“而且,有你才让我的生活有质量可言,宝贝,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?棠棠厨艺一绝,还有生活情趣,心灵手巧本巧了。
“如果可以我都想把你走哪儿带哪儿,不过——棠棠,我说认真的,进入演艺圈这几年我倒是习惯了远程办公,你说我跟着你去宋氏公司上班,怎么样?”
方鹤宁这么一说,宋棠就又想起来网友们的说辞了。
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瞥开了视线,而且最后那煞有介事的建议他怎么听怎么不靠谱,当即反驳,“你一总裁天天跑别的公司上班,被别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。”
方鹤宁笑了笑,没再坚持,他是真觉得这样好像不是不行,挺有可操作性的。
没听到方鹤宁回答,宋棠抬起眼看过去,岔开了这个不靠谱的话题,“明天中午给你送饭?”
方鹤宁跟宋棠贴了贴脸颊,笑道“好,也看你的工作安排。”
“嗯,最近几天不忙。”
方鹤宁亲了亲宋棠的眼睛,揽着对方站起来,“你先去洗澡,我来收拾,这副我明天带走拿去装裱一下。”
宋棠略迟疑地应了声,没再说什么。
看着宋棠的身影走过转角,方鹤宁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不见,一双漆黑的眼睛显得幽邃而冰冷。
宋棠掩饰得很好,但整个人的状态是矛盾的,粘着他又要看似没关系地推开他——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?
粘人是很好,可不代表他想让自己的爱人陷在不安的情绪泥沼中。
关灯睡觉,在宋棠悄摸摸去扯他的睡衣系带时,他微叹了口气,直接扯开了两人的睡衣,把人往怀里搂了搂,然后收紧了怀抱,轻抚着怀里人的脊背。
宋棠在十几秒的僵硬后贴在方鹤宁怀里,紧绷的情绪逐渐松缓下来。
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,察觉到方鹤宁的亲吻落在额头上,他心里漫上丝丝缕缕带着苦涩的甜。
他以为真到对方厌倦的那天能够坦然放手,可事实上真到了需要放手的那一天,他又能做得到吗?
第二天上午,宋棠在公寓处理了一部分工作,准备好午餐后去了方氏公司。
他有权限,跟去自己办公室差不多,进入地下停车场后乘坐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,不会遇到其他人。
他敲门进来时正好跟方鹤宁的助理叶琼打了个照面,对方知情识趣,不多看不多问,这就让他松了口气,毕竟是方鹤宁身边的人,热情些对别人来说很好,但对他就成了负担,这样客客气气的反而正好。
他把保温食盒放在桌上,看了眼走到近前的方鹤宁,把一个小炖盅放在靠近对方那边的位置,道“上次你提过玉子豆腐,尝尝,我又加了些虾仁和豌豆。”
瞧着桌上的四菜一汤,方鹤宁接过筷子勺子,“你工作忙,不用这么复杂,简单吃些就好。”
宋棠把小碗的藜麦饭递给方鹤宁,“你可别说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馒头就咸菜都好吃,我可不能下饭。”
方鹤宁笑笑,尝了口豆腐煲,夸奖道“口感和味道都好。”
“正好是中午,喜欢就多吃些。”
方鹤宁应了声,给宋棠夹了块儿炖牛肉,他面上不说心里却有了计较,这都不是什么快手菜,就算宋棠驾轻就熟,八成也用了不少时间。
他提议道“下了班我去接你,今天在外面吃?那家空中餐厅推出了不少春夏新品,可以去尝尝。”
宋棠点了下头,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。
吃过午餐,方鹤宁返回办公桌边给上午的工作稍微收个尾,扫了眼叶琼刚放下的快递,道“帮我拆一下?最近有几个国外的邮件,我这边马上弄完,等睡会儿午觉再走。”
“好。”宋棠正好闲着没事儿,拿起开箱器拆快递。
工作上和生活上他们都不避讳彼此。
把几份文件依次放好,拆开最下面的一个小纸箱时他动作一滞,表情明显地僵了下。
方鹤宁合上笔记本,察觉宋棠的异样,问,“怎么了?”
宋棠没当即回答,只是紧盯着里面的东西,毫无疑问是个小礼盒,这牌子他不熟,但前些天刚见过——
跟黎辛通视频电话时,对方手腕上戴着的正是这个牌子的表。
他重新看了眼快递面单上的寄件方,神色更沉了。
果不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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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棠拿起勺子搅了搅汤,他用正时鲜的芥菜搭配了小鱼丸和豆腐,闻着就很鲜,但他没什么胃口,尝了尝,味蕾也像是集体罢工了一样,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。
吃掉方鹤宁喂到嘴边的春笋,他扫了对方一眼,让人好好吃饭,自己却不由得有些愣神。
方鹤宁偏了偏,肩头蹭着宋棠的肩头,问,“在想什么?”
宋棠顿了下,道“之前我们闹矛盾你也这么说,还特意给我送饭。”
即便是两人正在生气、正在冷战,方鹤宁都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,有没有吃好,除了亲生父母之外,就只有对方会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他。
方鹤宁没觉得有什么,看宋棠开始认认真真吃饭暂时没多说。
一顿饭吃得沉默却并不尴尬,宋棠尽管不是很有胃口,倒也没拒绝方鹤宁夹过来的菜,还都比较合他的口味。
晚餐后方鹤宁去收拾了厨房,宋棠把那束花插好,随后倒了杯果酒、端着两份小蛋糕坐到了客厅的双人沙发上。
一份芒果慕斯、一份蓝莓芝士冻,搭配一点酒,滋味融合后更显风味。
这两个小蛋糕宋棠吃了大半,把最后一口喂给方鹤宁后,他微勾了勾嘴角,道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方鹤宁屈起手指在宋棠嘴角抹了下,“偶尔吃些甜食对缓解情绪确实有帮助。”
不用问,他都能感觉出来宋棠的情绪没刚才那么低沉了。
宋棠垂下眼,晃了晃酒杯,其实甜点是其次的啊。
方鹤宁唇边的弧度不变,问,“那现在是不是能跟我说说今天发生什么事了?”
宋棠无声的叹了口气,突然有点庆幸宋涛是今天来找的茬,不然黎辛那事儿还不好瞒着——他不觉得这样的小事需要告诉方鹤宁,正在进行的还有合作,没必要因为他闹不愉快。
方鹤宁本身跟黎辛的联系就很少,而且一点都不避开他,他相信方鹤宁跟黎辛没一点牵扯,所以这话就更不好讲了,也没这个必要。
黎辛那就是单箭头,就像方鹤宁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句话,被喜欢的人本身没有过错。
他抬起眼,只道“宋涛今天去公司找我,说是我抢走了你。”
方鹤宁轻嘲了声,“这问题我们之前就说过,我说的很清楚,棠棠,就算那天你没有找我,我去见了宋涛又能怎么样,你觉得我能看得上他?我的审美真就崩坏到那种程度了?”
宋棠的眼神躲了下,原书里主角攻受是在一起了,可根本没一点感情,最多只是感兴趣,这个他清楚。
宋涛并不是他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,但他现在只能把问题都推到这上面。
他含糊地应了声,“但是看见他说到底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。”
方鹤宁在基本肯定宋棠是从别处来的之后,大致有些其他猜想,或许对方知道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,所以才会那么笃定地说他跟宋涛会在一起,才会那么极力地避开“方暄”。
不过那些都不会发生。
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,一切就都不一样了。
他抚着宋棠的脸颊,凑过去在对方唇边吻了吻,“乖,别担心,我只喜欢你一个,以前是,现在和以后都是,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,你自己说过,我们是最契合的,如果没有遇见你,我大概跟真正的爱情绝缘了。”
说不定……自毁就是他的结局。
宋棠的眼神闪了下,随后轻轻应了声。
他也是一样的啊,如果不是遇见方鹤宁,他的社恐绝对不会缓解到现在的平稳程度,他更不可能迈出接受感情的一步。
是方鹤宁在他退却和逃避时坚定地、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,给了他最好的、最想要的那种感情,给了他关于未来的一份希冀。
方鹤宁却没这么放过宋棠,他的手略往下滑了滑,勾住对方的下巴,直视着那双浅咖色的温润眼睛,问,“除了宋涛之外还有其他烦心事吗?”
宋棠怔了怔,方鹤宁的语气温柔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包容,有一瞬间他都要压不住心底的烦躁和委屈了。
四目相对,方鹤宁追问道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,我是你在这里最亲密的人,对不对?别担心,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会站在你身边的,也别怕,你还有我。”
被这样温柔专注的眼神看着,宋棠抿了抿唇,微微仰起脸小声道“嗯,知道,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宋涛有点烦。”
他快速眨了几下眼,随即又弯下腰靠在方鹤宁肩上,避开了对方的打量。
他爱人对情绪的洞察他从不怀疑,好在宋涛误打误撞给他当了挡箭牌。
方鹤宁抚着宋棠的背,他知道对方很介意宋涛,提议道“有一个彻底解决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公司上市,先稀释股权,再把宋涛手里的买过来,没了股份他就少了这份惦记,如果他一直握着这些就总存着一份痴心妄想。”
上市……宋棠想了想,没抬头,顺着方鹤宁的思路道“不止是宋涛,还有那些不一心的股东,都可以趁此机会一并处理了。”
方鹤宁勾起唇角,“宋峰一直不愿意上市,是不想把股权让出去,如果在你手里,公司上市除了能解决内部问题,同样是很大的机会。
“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,宋峰不想做、没做到的事情,你一定可以,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。”
闻言,宋棠抬起头,眼眶还带着些微微的红,“这么相信我?”
方鹤宁屈起手指,抹了抹宋棠的眼角,笑道“当然,你的才华与性情就决定了你不管从事哪个领域的工作都不会被埋没。”
宋棠跟着轻笑了声,话说到这儿他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,握住方鹤宁的手后凑过去跟对方贴了贴脸颊——
他轻声道“以后别再吃绒绒的醋了,它跟你没有可比性。”
方鹤宁直接拒绝,“虽然我挺感谢它陪着你这么些年,但是你跟它贴贴过多少回了?等我超过它再说。”
宋棠差点儿没绷住笑出声,“你还真是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说你醋精一点不亏,那我就跟你说清楚,绒绒陪了我五年多,你自己算吧。”
说完宋棠就站起身,先一步往卧室走,只是刚走两步就被方鹤宁从后面揽住了,等他们磨磨蹭蹭回到房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,关于方鹤宁身份的消息逐渐淡下去,宋棠也放下心,尤其是“方总裁”的风评开始好转了。
以前都说方总暴戾偏执不近人情是个疯子。
现在呢,大多都说方总不止高调宠妻,还是陈年老醋成精,成天沉迷跟亲亲糖宝贴贴,妥妥是工作上惯用雷霆手段的严厉大老板,生活中是宝贝糖果儿说啥是啥的双标狂。
尽管粉丝的一些言辞足够把宋棠羞到地缝里去,但看到方鹤宁跟网友们聊天互动,甚至被开玩笑还能真的不生气、好脾气地回应,他心底里是高兴的。
他就说三人成虎,很多东西其实没有传的那么夸张。
所以让人羞羞的话……大家说就说了,他只当自己看不见。
当然,如果方鹤宁能不三天两头拉着他一起看c粉们的同人作品就更好了。
咳。
公司方面,宋棠除了按照既定计划拓展业务之外,还分出了一部分精力筹划上市的事情,说简单很简单,说难也有不少棘手问题需要解决。
好在经过上次的股东大会,大部分人都不会故意找事,推进得还算顺利。
这天他忙完工作刚打算下班,收到方鹤宁的消息就把电话打了过去。
面对一起参加小型朋友聚会的邀请,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,这是方鹤宁的一个影帝朋友寻求帮助,补一个电影投资缺口。
这事方鹤宁跟他说过,剧本不错,还是他鼓励对方认真考虑的,正好付宗元有文娱方面的公司,就叫上了一起。
这属于是正常社交,即便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也该给对方留些私人空间和余地。
应下方鹤宁叮嘱他好好吃晚饭的话,挂断电话后往上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,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。
他自己有社恐,非常排斥社交,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那么多的社交,尽管他的症状缓解了不少,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,但多年的习惯已经形成,相比社交他更喜欢独处。
也很享受独处,当然跟他在意的人一起是最好的。
但方鹤宁肯定是需要跟其他人正常来往的,没必要天天跟他窝在小小一间公寓里,只对着他一个人,时间长了难免生厌——
他还想让这段感情的保鲜期长一些、再长一些。
宋棠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做饭的兴致,简单吃过晚餐,找了部方鹤宁主演的电影,看着影片中的人,听着对方的声音,半晌,他才低下头专注于手上的小物件。
他心里焦躁,根本静不下来。
影片播放到第二部,他做的东西也差不多可以完工了,盯着硬纸板上的图案他重又陷入了愣怔,心绪莫名。
方鹤宁放轻动作进门时没料到客厅灯开着,还有声音传来——不难辨别出是他演过的电影。
他的眼神闪了下,转过走廊一瞧,电视里正放映着他的作品,原本放在桌上的插花被挪到了客厅矮桌上,宋棠坐在地毯上,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动。
宋棠没听到开门声,被搂住时吓了一跳,他转头看着在身边坐下来的方鹤宁,有点怔,“回来这么早?”
方鹤宁略挑了下眉,“早?快十点了,家有一宝我可舍不得晚归。”
宋棠抿了抿唇,转回头,他都没太注意到时间。
方鹤宁看了眼一桌的工具,是他之前送的衍纸材料,而宋棠手里拿着的是一副完成品,跟桌上的插花如出一辙。
这花是他昨天新买的,宋棠插的。
他把对方往怀里又带了下,微叹了口气,“我开始后悔了。”
这还用问吗,明显是在等他。
宋棠放下今晚上完成的小作品,看向方鹤宁,皱起了眉,“怎么这么说,我没觉得你回来晚。”
方鹤宁注视着宋棠的双眼,问,“没觉得我回来晚?那你这是做什么,棠棠,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是错,不想一个人睡觉也不是,抱歉。”
宋棠反驳道“不用道歉,我是觉得你应该去,没必要因为我不喜欢聚会一类的活动,你就跟着不参加。”
方鹤宁了然,今天晚上付宗元还在说,自从跟宋棠在一起,正儿八经同居后他就再叫不出去了,按不按时上班不一定,但一定是下班最积极的那个,还经常早退——这是孟令的原话。
他对好友的吐槽淡定接受,公司哪儿就离开他转不了了,花那么多钱养着一批高管,不是为了让他加班的,以前他不加,现在更不会。
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跟宋棠棠黏在一起。
他靠近了些抵着宋棠的额头,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笑意,道“社交对我来讲可有可无,我本身并不喜欢,谁都没有你重要,不管做什么,跟别人一起都不如陪着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,有时间就跟我一起去?你不想去也没关系,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电话、视频来沟通,不一定非要跟他们面谈。”
方鹤宁知道宋棠大概率不喜欢社交,尤其是跟陌生人,鼓励他去是在为他考虑,但是比起别人,他更愿意跟宋棠待在一起,即便只是静静待在一个空间里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做。
宋棠眨了眨眼,嘴唇颤了下,随即轻轻应了声。
他低头靠在方鹤宁的肩上,半晌,下定决心地开口道“我们换个地方住吧。”
方鹤宁抬手捏了捏宋棠的后颈,又揉了揉对方的头发,“这里挺好,为什么换?”
“地方太小。”
方鹤宁沉默了几秒,问道“你觉得这里小?”
肯定小,这个宋棠有自知之明,两居室的单间面积不算太小,但比起大平层、复式、别墅这些都差远了。
他自己是觉得地方小些好,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全部,这样的空间会让他有安全感,如果房子太大不止这种安全感会大大削弱,空荡荡的空间还会加剧他的不安,但完全没必要让方鹤宁跟他一直挤在这儿。
有对方陪着,或许可以尝试着换一间大些的房子,应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。
他应了声,“我之前是觉得一个人无所谓,但是两个人住确实有点小,相对的居住体验也会打折扣,换大些的,就能有专门的书房、杂物间、健身房,甚至还能做个放映厅,选择很多啊。”
这次方鹤宁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些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扶着宋棠的后颈把对方从自己的颈窝处挖出来,盯着那双眼认真道“我不在乎这些,我之前跟你说过,和你在一起就是挤一张单人床我都心甘情愿非常乐意。
“今天我再说的清楚些,除了你其他东西对我而言都可有可无,你在哪里,哪里就是让我惦念着想要回来的……家的空间不在大,在这里有没有我惦念的人。”
宋棠还是皱着眉,“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,以后或许会换,可不是现在,”方鹤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宋棠的脸颊,声音缓和,“你喜欢这里对不对?你喜欢,我就喜欢。”
“……你不用这么迁就我,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。”
这一听就知道是误会到太平洋去了,方鹤宁略无奈地轻笑了声,耐心解释道“误会到哪儿了?你觉得我之前那样很好?是,再奢华的住处对我来讲都没有意义,不只是房子,其他东西也一样,是你让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和乐趣,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有意义。
“而且,有你才让我的生活有质量可言,宝贝,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?棠棠厨艺一绝,还有生活情趣,心灵手巧本巧了。
“如果可以我都想把你走哪儿带哪儿,不过——棠棠,我说认真的,进入演艺圈这几年我倒是习惯了远程办公,你说我跟着你去宋氏公司上班,怎么样?”
方鹤宁这么一说,宋棠就又想起来网友们的说辞了。
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瞥开了视线,而且最后那煞有介事的建议他怎么听怎么不靠谱,当即反驳,“你一总裁天天跑别的公司上班,被别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。”
方鹤宁笑了笑,没再坚持,他是真觉得这样好像不是不行,挺有可操作性的。
没听到方鹤宁回答,宋棠抬起眼看过去,岔开了这个不靠谱的话题,“明天中午给你送饭?”
方鹤宁跟宋棠贴了贴脸颊,笑道“好,也看你的工作安排。”
“嗯,最近几天不忙。”
方鹤宁亲了亲宋棠的眼睛,揽着对方站起来,“你先去洗澡,我来收拾,这副我明天带走拿去装裱一下。”
宋棠略迟疑地应了声,没再说什么。
看着宋棠的身影走过转角,方鹤宁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不见,一双漆黑的眼睛显得幽邃而冰冷。
宋棠掩饰得很好,但整个人的状态是矛盾的,粘着他又要看似没关系地推开他——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?
粘人是很好,可不代表他想让自己的爱人陷在不安的情绪泥沼中。
关灯睡觉,在宋棠悄摸摸去扯他的睡衣系带时,他微叹了口气,直接扯开了两人的睡衣,把人往怀里搂了搂,然后收紧了怀抱,轻抚着怀里人的脊背。
宋棠在十几秒的僵硬后贴在方鹤宁怀里,紧绷的情绪逐渐松缓下来。
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,察觉到方鹤宁的亲吻落在额头上,他心里漫上丝丝缕缕带着苦涩的甜。
他以为真到对方厌倦的那天能够坦然放手,可事实上真到了需要放手的那一天,他又能做得到吗?
第二天上午,宋棠在公寓处理了一部分工作,准备好午餐后去了方氏公司。
他有权限,跟去自己办公室差不多,进入地下停车场后乘坐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,不会遇到其他人。
他敲门进来时正好跟方鹤宁的助理叶琼打了个照面,对方知情识趣,不多看不多问,这就让他松了口气,毕竟是方鹤宁身边的人,热情些对别人来说很好,但对他就成了负担,这样客客气气的反而正好。
他把保温食盒放在桌上,看了眼走到近前的方鹤宁,把一个小炖盅放在靠近对方那边的位置,道“上次你提过玉子豆腐,尝尝,我又加了些虾仁和豌豆。”
瞧着桌上的四菜一汤,方鹤宁接过筷子勺子,“你工作忙,不用这么复杂,简单吃些就好。”
宋棠把小碗的藜麦饭递给方鹤宁,“你可别说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馒头就咸菜都好吃,我可不能下饭。”
方鹤宁笑笑,尝了口豆腐煲,夸奖道“口感和味道都好。”
“正好是中午,喜欢就多吃些。”
方鹤宁应了声,给宋棠夹了块儿炖牛肉,他面上不说心里却有了计较,这都不是什么快手菜,就算宋棠驾轻就熟,八成也用了不少时间。
他提议道“下了班我去接你,今天在外面吃?那家空中餐厅推出了不少春夏新品,可以去尝尝。”
宋棠点了下头,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。
吃过午餐,方鹤宁返回办公桌边给上午的工作稍微收个尾,扫了眼叶琼刚放下的快递,道“帮我拆一下?最近有几个国外的邮件,我这边马上弄完,等睡会儿午觉再走。”
“好。”宋棠正好闲着没事儿,拿起开箱器拆快递。
工作上和生活上他们都不避讳彼此。
把几份文件依次放好,拆开最下面的一个小纸箱时他动作一滞,表情明显地僵了下。
方鹤宁合上笔记本,察觉宋棠的异样,问,“怎么了?”
宋棠没当即回答,只是紧盯着里面的东西,毫无疑问是个小礼盒,这牌子他不熟,但前些天刚见过——
跟黎辛通视频电话时,对方手腕上戴着的正是这个牌子的表。
他重新看了眼快递面单上的寄件方,神色更沉了。
果不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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