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章六十九
宋棠神色并不十分好,袁瑞林说的那些过分的话他没办法当什么没听到,只希望今晚之后随着方鹤宁的身份公开,慢慢的那些负面评论能少些。
很多东西都是潜移默化的,听得多了难免麻木,首先他不能让方鹤宁自己从心底里总这么觉得,只是为了他才粉饰一下表面太平。
什么活阎罗,什么不近人情的疯子,这话他真的听够了。
孟令也等在那边,几人走近后他略压低了声音,交代道:“各方面都安排好了。”
方鹤宁应了声,在宋棠的手心里揉了揉才松开手,随后看向付家老爷子——
该开始了。
老先生须发皆白,气质温和沉稳,做简单讲话时特意又自然地提起道:“……鹤宁之前低调,今天肯来,我这老头子倍感殊荣,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,江山代有人才出,以后还是要看他们的。
“流言蜚语止于智者,希望在列的各位能擦亮双眼,谨言慎行,当心祸从口出……”
付老爷子一席话随和又掷地有声,最后还不忘夸赞方鹤宁与宋棠般配,借此cue了自己依旧单身的儿子,让赶紧地向好友靠拢靠拢。
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众人渐次散开,然而窃窃私语和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直接翻倍增长。
宋棠微垂下眼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,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,他还是多少有些焦躁。
那些看似善意的笑声与视线仅仅只是看似而已,处在众人明里暗里视线的焦点处,如芒刺在背。
方鹤宁偏了下,手臂挨着宋棠的手臂,安抚道:“等会儿有两家媒体过来,简单回应下我们就走。”
宋棠应了声,没多说。
付宗元把来宾们的反应看在眼里,表面上还算平静,实际上浪潮翻涌,方鹤宁=方暄?这是实打实的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他打趣道:“果然还得是爱情的力量,我们方总终于开始考虑这些问题了,好事儿。”
孟令深有同感,“虽然有尊活阎王戳在这儿是很有威慑力,但很多话真没必要那么说,公开了身份确实是好事,能免去很多麻烦。
“以前针对过你的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,就是能睡着八成也得做噩梦。”
这点他们俩看法一致。
以前方鹤宁是真一点不在乎名声,被传成那样都纹丝不动、毫不在乎,不管是公开身份还是考虑爱惜爱惜羽毛,这都跟宋棠直接相关。
方鹤宁不置可否,如果不是宋棠,他还真的没兴致考虑这些,“口无遮拦总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宋棠抬起眼看过去,“代价?”
方鹤宁一顿,紧跟着解释道:“我没别的意思,代价就是……让那些曾经眼睛白长了的心怀忐忑,战战兢兢到睡不着,而已。”
宋棠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他可不希望方鹤宁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。
付宗元和孟令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、不十分给面子地笑了起来。
得,老祖宗的话一点不错,一物降一物,他们眼前这两位不就是最好的例证么。
方鹤宁并不在意好友的调侃,发觉宋棠的情绪由微微的焦躁转变成带着羞恼的窘意后,清了清嗓子道:“差不多行了,我看老爷子说的很对,你们这俩单着的赶紧找个伴儿。”
付孟两人配合着把话题转开,在胆战心惊又难抑兴奋的记者过来采访过之后就散开了。
方鹤宁扣着宋棠的手,凑过去在对方脸颊上贴了贴。
宋棠往旁边躲了下,小声道:“公共场合,别这样。”
方鹤宁却并不在意地笑了笑,问,“担心别人看见?宝贝,我巴不得他们都知道我们感情好,别成天一个两个的都对你虎视眈眈。”
宋棠一囧,“哪儿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。”
“袁瑞林不是?”
“……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,他只是随便玩儿玩儿。”
方鹤宁收紧了扣着宋棠的手,道:“我不关心是真的喜欢还是脑子发昏玩儿玩儿而已,所有觊觎你的人对我来说没有差别,而且……你的好你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,宝贝,你哪里都好。”
宋棠顿了下,顺势反问,“那我说你很好的话,是不是也没问题?”
方鹤宁没有顺着直接回答,又把问题丢了回去,“你问这句话的前提,就是认可自己很好了?”
宋棠哑然了一瞬,他自认在商业方面还有些能力,但人际来往确实不是他的强项。
思虑半晌,他才道:“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,我并不擅长交际,只要我身边关系近些的几位认为我还可以,就行。”
方鹤宁轻笑了声,并未马上接话。
宋棠的好实际上不止他能看到,只要接触过就知道,尽管会不好意思,可宋棠的为人处世是周到的。
但他的随和好脾气、耐心与温柔,却只给眼前这个人,别人说的一点不假,他确实是疯子,喜怒无常不近人情,他都认。
不过话说回来,宋棠在这方面没有清醒认知不能说全是坏事。
他的人最多的关注只能给他。
方鹤宁不回答,宋棠放轻了声音催促道:“说话。”
“……棠棠,其实我并不介意自己的名声,他们怎么说其实不会影响到我,不过为了你还是值得去在乎一下的,我说到做到,别担心。”
宋棠的眼神一沉,问,“为了我?”
方鹤宁一顿,察觉到了不对。
没等他解释,视线里突然闯进来两人,让他的神色瞬间冷厉了不少。
两人离得近,宋棠自然看见了,转身一看,是方鹤宁许久没见的父母——于文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方明石。
两人的表情既踌躇又小心翼翼。
站定后,于文俪先开口道:“鹤宁,你既然已经公开了身份,也从演艺圈退了,回家来住吧,我和你父亲都知道以前错了,只要你肯回来,以后我们一定尽力补偿你。”
方明石的精气神看着都不怎么样,紧跟着道:“你母亲说的是,我保证以后把重心放在家里,不会再……再出去胡混,我们对你有亏欠,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?”
又来了。
方鹤宁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,被这两人搅得一团糟。
他声音骤冷,言辞间不无嘲讽,“别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,我根本不想见你们,不想回归你们所谓的家庭,你们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。
“坚持到底我还看得起你们,你们越是这样服软就越让我厌恶,我再说一遍,别把自己当聋子,当自己听不见,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你们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,也是唯一一件事。
“今天是付老先生的寿宴,我不想跟你们闹不愉快,下次再敢这样凑上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,你们很清楚我是什么人。”
他是在乎亲缘感情的人?
开玩笑。
看出方鹤宁决绝的态度,于文俪低头跟方明石对视一眼,齐刷刷把视线投向宋棠。
她开口道:“宋总,亲子哪儿有隔夜仇?你愿意给你母亲一个机会,将心比心,你……”
宋棠就知道不会放过他,他往方鹤宁身边侧了侧,道:“我没有给刘月萍机会,而是划清关系,同样的,我尊重鹤宁的决定。”
“我们毕竟是他的父母,哪儿有人真的就不肯原谅,你就不担心……”
宋棠不喜欢这套说辞,直接回道:“毕竟是他的父母?亏你们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自称,你们尽到过父母的责任吗?
“你们永远只是在考虑自己,自己不想负责的时候就躲开、就推诿,自己年纪长了需要亲情、渴望回归家庭,又来搞道德绑架那一套,有意思吗?你们作为父母真的为他考虑过吗?
“鹤宁说的没错,你们眼里永远只有自己。或许是真的想挽回、想弥补,可这些愧疚来得太晚了。”
太晚就显得十足多余。
除了招人烦之外没有一丁点实际用处。
方明石和于文俪变了脸色,方鹤宁心情倒是好了些,他喜欢宋棠的态度。
他勾起一丝笑意,道:“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,如果还听不懂,我可以帮忙找个翻译来给你们拆开了揉碎了讲讲清楚,可以吗?”
说完他就拉着宋棠转身离开。
宋棠回头扫了眼那两人,看上去颇有点落寞的氛围。
他又转回头看向方鹤宁的侧脸,确实冷厉得不近人情,但是没关系,他理解。
没有规定说孩子一定要原谅父母的过错,错了就是错了,有些错是没办法弥补的,就好像杯子打碎了还能再恢复如新吗?
不可能的。
父母是造就方鹤宁性格的诱因,而在躁郁症确诊后的疏远更加剧了这一症状,他没办法保持平常心看待这件事,被父母伤害至此的是他的爱人,他怎么可能一点不埋怨。
不恨,不多接触,一别两宽已经是双方最好的结果。
除此之外他只有对方鹤宁的心疼。
他人生的前几年好歹还有父母真心的疼宠,还有明亮的人生底色,支撑着他在父母离世孤身一人时面对叔婶堂弟的责难,可方鹤宁呢?从来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温情。
他做不到居高临下地去怜悯,更不会要求方鹤宁去接受父母的忏悔与道歉,他能做的……是陪在对方身边。
设身处地,将心比心。
他原本想上车后先安慰两句,然而今天晚上因为方鹤宁的身份公开,不速之客的数量有些多了。
被两人挡住路时他看方鹤宁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冷,甚至……他开始担心对方的情绪了。
方明石和于文俪是导火索,再来点别的火星,导火索很能会一下被点燃。
这两人不是别人,正是之前宋氏股东大会上站在宋涛那边的股东,是他公司的股东,同时也是别家公司的老板。
这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的表情,想必心里十分忐忑,就怕方鹤宁要算旧账。
显而易见的,如果是刚才还好,现在就是正撞到了枪口上。
他握紧了方鹤宁的手,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。
方鹤宁能感觉出宋棠的紧张,盯着跟他道歉的两人,他闭了下眼略一缓情绪,道:“以前的事看在你们是宋氏公司的股东,我既往不咎,往后再有不长眼的行为,再说不走心的话,后果自己掂量。”
那两人忙不迭点头,谢过方鹤宁,又赶忙地谢过宋棠。
之前他们只觉得宋总裁是来真的,方鹤宁是抱上金大腿的小白脸,现在看,他们不是有眼无珠是什么!就方鹤宁那气质气场,哪儿是区区一个没背景的小演员能有的。
而且在方宋两人匆匆离开后,他们对视一眼,都是同样的感觉——
方家地位斐然,不,准确来讲是方鹤宁的地位足够撼动整个商圈,这样的人物对宋棠却迁就、看重,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方鹤宁的态度明显是捧着的。
再往深处想想,一直以来低调到从不现于人前的方总裁为什么突然决定袒露身份?回想起之前那些公开的表白与秀恩爱,还有今天晚上跟袁瑞林的龃龉……他们大概知道的太多了。
停车场这边,上了车后宋棠直接握住了方鹤宁的手,制止了对方发动车子,“等一下。”
方鹤宁的视线瞥过去,微下敛的唇角展平了些,“松手,先回家。”
宋棠摇了摇头,他稍作思索,伸手越过方鹤宁去按了主控开关,随后打开车门下车,走到副驾这边把车门打开,弯下腰道:“我来。”
方鹤宁看着宋棠,对方身后的远处是宴会厅依旧璀璨的灯光,可再耀眼,都只是眼前人的陪衬而已。
他没动作,“我没打算跟你殉情,我还想着一辈子,不会连这点理智都没有。”
宋棠没退步,“我不放心,快点儿,你去坐副驾驶,回家了我给你煮小馄饨,酸汤的怎么样?”
盯着宋棠的双眼看了半天,方鹤宁妥协了,他拉着对方的手臂把人带近了些,问,“你用这种眼神一直看着我,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
方鹤宁凑得近,两人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,宋棠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间带出的微弱气流。
烫得让人心慌。
他忍住了没往后退,尽量淡定地问,“什么?”
方鹤宁凝视着宋棠的双眼,这双剔透的带着琥珀光泽的眼里只有自己的身影,专注的、坦然的、真挚的,好像他做什么都不会拒绝,乖巧柔软得很好欺负的模样。
他略眯起眼,一声笑从喉间挤出,带着几分被压抑的急切和狎昵,“想把你按在车里做一次。”
不只是在车里,还想尝试更多,在宋棠的身体上、精神上都打下独属于他的烙印,只属于他。
而宋棠越是包容他的独占欲,那些叫嚣着的情绪就越是难以压下去。
宋棠的眼神颤动了下,这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被方鹤宁扯过去按在身下,可仅仅只是一瞬,对方的气场很快收了回去,好像他刚才感觉到的只是错觉。
他抿了抿唇,认真应道:“可以。”
“……嗯?”
“我说可以的。”
方鹤宁的视线牢牢盯在宋棠身上,一片沉静蔓延开,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宴会嘈杂声,这些声音又慢慢远去,逐渐的什么都听不到了——
只有宋棠轻缓的隐约带着颤抖的呼吸声,直直落在他的心上。
几分钟后他松开了宋棠的手臂,轻推开对方,下车后绕过车头坐到了副驾驶。
宋棠看着方鹤宁,有些疑惑。
对方说那句话,他当然没准备好,但是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准备好,可他刚说服自己,结果挑起这茬的人先放弃了?
他心底里莫名有些说不清楚的难受,那根本不是在跟他开玩笑,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?是担心他不是真的能接受?还是担心会伤害到他?
可他又不是摔一下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。
不过他惦记着方鹤宁心情不好,暂时没多说。
回程路上两人没说几句话,他趁着红灯的时间转过头去看方鹤宁,对方却只是闭目养神的面无表情模样,弄得他越发疑惑了。
比起沉默,他更希望方鹤宁把情绪发泄出来。
闷在心里肯定不是长久之计。
回家后宋棠把方鹤宁推进浴室,转身进了厨房。
馄饨皮和馅儿都是准备好的,包起来很快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他把馄饨丢进锅里,等待的时间有点走神。
现在天天贴贴,他的社恐缓解很多,虽然还是排斥人多或者是非常热闹的环境,但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紧张焦虑到呼吸不上来,差点要窒息。
可方鹤宁呢?
从认识开始,对方在他面前的情绪一直都比较内敛,很少当着他的面生气发脾气,尽管方鹤宁说过想让他真正地全部了解,尽管他自己也说过愿意接纳全部。
那……对他是有感情,却又不是十足的信任?
也是,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,毕竟他这么无趣的性格,相处的时间长了真的会没意思吧,这一点方鹤宁不说,但是不是一样会有顾虑呢?
突然从后面被抱住时,他惊得差点儿把汤勺给扔了。
方鹤宁搂着宋棠的腰,靠在对方肩头轻声问道:“想我什么坏话呢?”
宋棠看了看锅里的馄饨,差不多了,他盛出一个放在小碟里,吹了两下,“尝尝?”
就着宋棠的手吃掉个头小巧的馄饨,方鹤宁略眯了下眼,“好了。”
宋棠关了火,盛了两碗馄饨,随后拍了拍方鹤宁圈着自己的手臂,“松手。”
方鹤宁反倒收紧了手臂,贴在宋棠颈侧,低声道:“抱一会儿。”
宋棠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,安安静静给人家抱着,盯着眼前徐徐上升的热气继续出神。
抱了好一会儿,宋棠眼见馄饨要凉就又催了催,方鹤宁这才放开手,一顿宵夜吃得沉默,他总觉得坐在对面的人很压抑。
去洗澡之前看着靠在床头拿着平板划拉的方鹤宁,宋棠抿了下唇,弯腰凑过去在对方侧脸上轻轻吻了下,随后走进浴室。
看着宋棠的背影,方鹤宁的眼神慢慢沉下去,一片漆黑里透着些冷,而这些冷沉下面是被死死摁住的暴戾情绪。
他闭上眼,缓缓拉长了呼吸频率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浴室里,宋棠洗好了却没关淋浴,在一片淅沥的水声中他抬手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气,盯着里面的自己看了好半天。
他抿起唇绷紧了唇线,从确定恋爱关系到现在他和方鹤宁就只做过一次,现在想想他还是止不住地一阵战栗,陌生的感觉让人既害怕又忍不住向往,只要贴得够近,就仿佛天地之大只有他们彼此。
感情当然是基础,但不可否认一点……他喜欢那种彼此毫无保留的状态,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贴近。
占有与被占有不是单方的,而是双向的。
方鹤宁有压抑,那这样做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,虽然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……他有点怵得慌,但再想想方鹤宁又没什么好顾虑的。
既然已经意识到了有问题,这个问题就不该隔夜。
他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,那就先试试,据大家说是……没有床上解决不了的问题?
从浴室出来,宋棠就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,他走到床边直接抽走了方鹤宁手里的平板,四目相对,他提膝跪在床边按着对方的肩膀吻了过去。
方鹤宁微皱起眉,宋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。
对方的吻没什么章法与技巧,他轻而易举拿回了主导权。
一吻结束,他扣着宋棠的腰把人带上床,按在怀里后低声道:“别动,给我抱一会儿,抱会儿就好了。”
宋棠靠在方鹤宁怀里,缓了半天呼吸,下意识攥紧了对方的衣服,问,“你不想吗?”
“……想,但不是这个时候。”
宋棠能察觉到方鹤宁重了的呼吸、箍紧他的怀抱传来的烧灼热度、还有显而易见的压抑,他眼里的光颤动了下,继续问,“那为什么不?”
方鹤宁的手微微颤抖,半晌他松开了手臂,揽过方棠翻了个身把对方安置在里侧。
随后他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道:“我刚才收到几条消息,有些事情需要处理,我身份公开后……”
他的话根本没说完。
宋棠一把拉住方鹤宁的手,直接抱住了要走的人,嗓音低下去,“我说过,你再敢撩了就走,我要跟你算账的。”
方鹤宁顿了顿,他垂下眼盯着宋棠的的手——背对着床头暖黄的壁灯,光线落在起伏有致的腕骨处,晕染开了沉默无声却十足勾人的暧昧阴影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,压低了嗓音道:“松手。”
宋棠反而收紧了手臂,在方鹤宁压抑而颤抖的声线里,他突然想到一点,轻声问,“你在怕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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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东西都是潜移默化的,听得多了难免麻木,首先他不能让方鹤宁自己从心底里总这么觉得,只是为了他才粉饰一下表面太平。
什么活阎罗,什么不近人情的疯子,这话他真的听够了。
孟令也等在那边,几人走近后他略压低了声音,交代道:“各方面都安排好了。”
方鹤宁应了声,在宋棠的手心里揉了揉才松开手,随后看向付家老爷子——
该开始了。
老先生须发皆白,气质温和沉稳,做简单讲话时特意又自然地提起道:“……鹤宁之前低调,今天肯来,我这老头子倍感殊荣,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,江山代有人才出,以后还是要看他们的。
“流言蜚语止于智者,希望在列的各位能擦亮双眼,谨言慎行,当心祸从口出……”
付老爷子一席话随和又掷地有声,最后还不忘夸赞方鹤宁与宋棠般配,借此cue了自己依旧单身的儿子,让赶紧地向好友靠拢靠拢。
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众人渐次散开,然而窃窃私语和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直接翻倍增长。
宋棠微垂下眼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,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,他还是多少有些焦躁。
那些看似善意的笑声与视线仅仅只是看似而已,处在众人明里暗里视线的焦点处,如芒刺在背。
方鹤宁偏了下,手臂挨着宋棠的手臂,安抚道:“等会儿有两家媒体过来,简单回应下我们就走。”
宋棠应了声,没多说。
付宗元把来宾们的反应看在眼里,表面上还算平静,实际上浪潮翻涌,方鹤宁=方暄?这是实打实的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他打趣道:“果然还得是爱情的力量,我们方总终于开始考虑这些问题了,好事儿。”
孟令深有同感,“虽然有尊活阎王戳在这儿是很有威慑力,但很多话真没必要那么说,公开了身份确实是好事,能免去很多麻烦。
“以前针对过你的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,就是能睡着八成也得做噩梦。”
这点他们俩看法一致。
以前方鹤宁是真一点不在乎名声,被传成那样都纹丝不动、毫不在乎,不管是公开身份还是考虑爱惜爱惜羽毛,这都跟宋棠直接相关。
方鹤宁不置可否,如果不是宋棠,他还真的没兴致考虑这些,“口无遮拦总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宋棠抬起眼看过去,“代价?”
方鹤宁一顿,紧跟着解释道:“我没别的意思,代价就是……让那些曾经眼睛白长了的心怀忐忑,战战兢兢到睡不着,而已。”
宋棠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他可不希望方鹤宁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。
付宗元和孟令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、不十分给面子地笑了起来。
得,老祖宗的话一点不错,一物降一物,他们眼前这两位不就是最好的例证么。
方鹤宁并不在意好友的调侃,发觉宋棠的情绪由微微的焦躁转变成带着羞恼的窘意后,清了清嗓子道:“差不多行了,我看老爷子说的很对,你们这俩单着的赶紧找个伴儿。”
付孟两人配合着把话题转开,在胆战心惊又难抑兴奋的记者过来采访过之后就散开了。
方鹤宁扣着宋棠的手,凑过去在对方脸颊上贴了贴。
宋棠往旁边躲了下,小声道:“公共场合,别这样。”
方鹤宁却并不在意地笑了笑,问,“担心别人看见?宝贝,我巴不得他们都知道我们感情好,别成天一个两个的都对你虎视眈眈。”
宋棠一囧,“哪儿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。”
“袁瑞林不是?”
“……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,他只是随便玩儿玩儿。”
方鹤宁收紧了扣着宋棠的手,道:“我不关心是真的喜欢还是脑子发昏玩儿玩儿而已,所有觊觎你的人对我来说没有差别,而且……你的好你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,宝贝,你哪里都好。”
宋棠顿了下,顺势反问,“那我说你很好的话,是不是也没问题?”
方鹤宁没有顺着直接回答,又把问题丢了回去,“你问这句话的前提,就是认可自己很好了?”
宋棠哑然了一瞬,他自认在商业方面还有些能力,但人际来往确实不是他的强项。
思虑半晌,他才道:“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,我并不擅长交际,只要我身边关系近些的几位认为我还可以,就行。”
方鹤宁轻笑了声,并未马上接话。
宋棠的好实际上不止他能看到,只要接触过就知道,尽管会不好意思,可宋棠的为人处世是周到的。
但他的随和好脾气、耐心与温柔,却只给眼前这个人,别人说的一点不假,他确实是疯子,喜怒无常不近人情,他都认。
不过话说回来,宋棠在这方面没有清醒认知不能说全是坏事。
他的人最多的关注只能给他。
方鹤宁不回答,宋棠放轻了声音催促道:“说话。”
“……棠棠,其实我并不介意自己的名声,他们怎么说其实不会影响到我,不过为了你还是值得去在乎一下的,我说到做到,别担心。”
宋棠的眼神一沉,问,“为了我?”
方鹤宁一顿,察觉到了不对。
没等他解释,视线里突然闯进来两人,让他的神色瞬间冷厉了不少。
两人离得近,宋棠自然看见了,转身一看,是方鹤宁许久没见的父母——于文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方明石。
两人的表情既踌躇又小心翼翼。
站定后,于文俪先开口道:“鹤宁,你既然已经公开了身份,也从演艺圈退了,回家来住吧,我和你父亲都知道以前错了,只要你肯回来,以后我们一定尽力补偿你。”
方明石的精气神看着都不怎么样,紧跟着道:“你母亲说的是,我保证以后把重心放在家里,不会再……再出去胡混,我们对你有亏欠,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?”
又来了。
方鹤宁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,被这两人搅得一团糟。
他声音骤冷,言辞间不无嘲讽,“别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,我根本不想见你们,不想回归你们所谓的家庭,你们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。
“坚持到底我还看得起你们,你们越是这样服软就越让我厌恶,我再说一遍,别把自己当聋子,当自己听不见,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你们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,也是唯一一件事。
“今天是付老先生的寿宴,我不想跟你们闹不愉快,下次再敢这样凑上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,你们很清楚我是什么人。”
他是在乎亲缘感情的人?
开玩笑。
看出方鹤宁决绝的态度,于文俪低头跟方明石对视一眼,齐刷刷把视线投向宋棠。
她开口道:“宋总,亲子哪儿有隔夜仇?你愿意给你母亲一个机会,将心比心,你……”
宋棠就知道不会放过他,他往方鹤宁身边侧了侧,道:“我没有给刘月萍机会,而是划清关系,同样的,我尊重鹤宁的决定。”
“我们毕竟是他的父母,哪儿有人真的就不肯原谅,你就不担心……”
宋棠不喜欢这套说辞,直接回道:“毕竟是他的父母?亏你们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自称,你们尽到过父母的责任吗?
“你们永远只是在考虑自己,自己不想负责的时候就躲开、就推诿,自己年纪长了需要亲情、渴望回归家庭,又来搞道德绑架那一套,有意思吗?你们作为父母真的为他考虑过吗?
“鹤宁说的没错,你们眼里永远只有自己。或许是真的想挽回、想弥补,可这些愧疚来得太晚了。”
太晚就显得十足多余。
除了招人烦之外没有一丁点实际用处。
方明石和于文俪变了脸色,方鹤宁心情倒是好了些,他喜欢宋棠的态度。
他勾起一丝笑意,道:“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,如果还听不懂,我可以帮忙找个翻译来给你们拆开了揉碎了讲讲清楚,可以吗?”
说完他就拉着宋棠转身离开。
宋棠回头扫了眼那两人,看上去颇有点落寞的氛围。
他又转回头看向方鹤宁的侧脸,确实冷厉得不近人情,但是没关系,他理解。
没有规定说孩子一定要原谅父母的过错,错了就是错了,有些错是没办法弥补的,就好像杯子打碎了还能再恢复如新吗?
不可能的。
父母是造就方鹤宁性格的诱因,而在躁郁症确诊后的疏远更加剧了这一症状,他没办法保持平常心看待这件事,被父母伤害至此的是他的爱人,他怎么可能一点不埋怨。
不恨,不多接触,一别两宽已经是双方最好的结果。
除此之外他只有对方鹤宁的心疼。
他人生的前几年好歹还有父母真心的疼宠,还有明亮的人生底色,支撑着他在父母离世孤身一人时面对叔婶堂弟的责难,可方鹤宁呢?从来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温情。
他做不到居高临下地去怜悯,更不会要求方鹤宁去接受父母的忏悔与道歉,他能做的……是陪在对方身边。
设身处地,将心比心。
他原本想上车后先安慰两句,然而今天晚上因为方鹤宁的身份公开,不速之客的数量有些多了。
被两人挡住路时他看方鹤宁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冷,甚至……他开始担心对方的情绪了。
方明石和于文俪是导火索,再来点别的火星,导火索很能会一下被点燃。
这两人不是别人,正是之前宋氏股东大会上站在宋涛那边的股东,是他公司的股东,同时也是别家公司的老板。
这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的表情,想必心里十分忐忑,就怕方鹤宁要算旧账。
显而易见的,如果是刚才还好,现在就是正撞到了枪口上。
他握紧了方鹤宁的手,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。
方鹤宁能感觉出宋棠的紧张,盯着跟他道歉的两人,他闭了下眼略一缓情绪,道:“以前的事看在你们是宋氏公司的股东,我既往不咎,往后再有不长眼的行为,再说不走心的话,后果自己掂量。”
那两人忙不迭点头,谢过方鹤宁,又赶忙地谢过宋棠。
之前他们只觉得宋总裁是来真的,方鹤宁是抱上金大腿的小白脸,现在看,他们不是有眼无珠是什么!就方鹤宁那气质气场,哪儿是区区一个没背景的小演员能有的。
而且在方宋两人匆匆离开后,他们对视一眼,都是同样的感觉——
方家地位斐然,不,准确来讲是方鹤宁的地位足够撼动整个商圈,这样的人物对宋棠却迁就、看重,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方鹤宁的态度明显是捧着的。
再往深处想想,一直以来低调到从不现于人前的方总裁为什么突然决定袒露身份?回想起之前那些公开的表白与秀恩爱,还有今天晚上跟袁瑞林的龃龉……他们大概知道的太多了。
停车场这边,上了车后宋棠直接握住了方鹤宁的手,制止了对方发动车子,“等一下。”
方鹤宁的视线瞥过去,微下敛的唇角展平了些,“松手,先回家。”
宋棠摇了摇头,他稍作思索,伸手越过方鹤宁去按了主控开关,随后打开车门下车,走到副驾这边把车门打开,弯下腰道:“我来。”
方鹤宁看着宋棠,对方身后的远处是宴会厅依旧璀璨的灯光,可再耀眼,都只是眼前人的陪衬而已。
他没动作,“我没打算跟你殉情,我还想着一辈子,不会连这点理智都没有。”
宋棠没退步,“我不放心,快点儿,你去坐副驾驶,回家了我给你煮小馄饨,酸汤的怎么样?”
盯着宋棠的双眼看了半天,方鹤宁妥协了,他拉着对方的手臂把人带近了些,问,“你用这种眼神一直看着我,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
方鹤宁凑得近,两人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,宋棠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间带出的微弱气流。
烫得让人心慌。
他忍住了没往后退,尽量淡定地问,“什么?”
方鹤宁凝视着宋棠的双眼,这双剔透的带着琥珀光泽的眼里只有自己的身影,专注的、坦然的、真挚的,好像他做什么都不会拒绝,乖巧柔软得很好欺负的模样。
他略眯起眼,一声笑从喉间挤出,带着几分被压抑的急切和狎昵,“想把你按在车里做一次。”
不只是在车里,还想尝试更多,在宋棠的身体上、精神上都打下独属于他的烙印,只属于他。
而宋棠越是包容他的独占欲,那些叫嚣着的情绪就越是难以压下去。
宋棠的眼神颤动了下,这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被方鹤宁扯过去按在身下,可仅仅只是一瞬,对方的气场很快收了回去,好像他刚才感觉到的只是错觉。
他抿了抿唇,认真应道:“可以。”
“……嗯?”
“我说可以的。”
方鹤宁的视线牢牢盯在宋棠身上,一片沉静蔓延开,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宴会嘈杂声,这些声音又慢慢远去,逐渐的什么都听不到了——
只有宋棠轻缓的隐约带着颤抖的呼吸声,直直落在他的心上。
几分钟后他松开了宋棠的手臂,轻推开对方,下车后绕过车头坐到了副驾驶。
宋棠看着方鹤宁,有些疑惑。
对方说那句话,他当然没准备好,但是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准备好,可他刚说服自己,结果挑起这茬的人先放弃了?
他心底里莫名有些说不清楚的难受,那根本不是在跟他开玩笑,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?是担心他不是真的能接受?还是担心会伤害到他?
可他又不是摔一下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。
不过他惦记着方鹤宁心情不好,暂时没多说。
回程路上两人没说几句话,他趁着红灯的时间转过头去看方鹤宁,对方却只是闭目养神的面无表情模样,弄得他越发疑惑了。
比起沉默,他更希望方鹤宁把情绪发泄出来。
闷在心里肯定不是长久之计。
回家后宋棠把方鹤宁推进浴室,转身进了厨房。
馄饨皮和馅儿都是准备好的,包起来很快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他把馄饨丢进锅里,等待的时间有点走神。
现在天天贴贴,他的社恐缓解很多,虽然还是排斥人多或者是非常热闹的环境,但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紧张焦虑到呼吸不上来,差点要窒息。
可方鹤宁呢?
从认识开始,对方在他面前的情绪一直都比较内敛,很少当着他的面生气发脾气,尽管方鹤宁说过想让他真正地全部了解,尽管他自己也说过愿意接纳全部。
那……对他是有感情,却又不是十足的信任?
也是,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,毕竟他这么无趣的性格,相处的时间长了真的会没意思吧,这一点方鹤宁不说,但是不是一样会有顾虑呢?
突然从后面被抱住时,他惊得差点儿把汤勺给扔了。
方鹤宁搂着宋棠的腰,靠在对方肩头轻声问道:“想我什么坏话呢?”
宋棠看了看锅里的馄饨,差不多了,他盛出一个放在小碟里,吹了两下,“尝尝?”
就着宋棠的手吃掉个头小巧的馄饨,方鹤宁略眯了下眼,“好了。”
宋棠关了火,盛了两碗馄饨,随后拍了拍方鹤宁圈着自己的手臂,“松手。”
方鹤宁反倒收紧了手臂,贴在宋棠颈侧,低声道:“抱一会儿。”
宋棠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,安安静静给人家抱着,盯着眼前徐徐上升的热气继续出神。
抱了好一会儿,宋棠眼见馄饨要凉就又催了催,方鹤宁这才放开手,一顿宵夜吃得沉默,他总觉得坐在对面的人很压抑。
去洗澡之前看着靠在床头拿着平板划拉的方鹤宁,宋棠抿了下唇,弯腰凑过去在对方侧脸上轻轻吻了下,随后走进浴室。
看着宋棠的背影,方鹤宁的眼神慢慢沉下去,一片漆黑里透着些冷,而这些冷沉下面是被死死摁住的暴戾情绪。
他闭上眼,缓缓拉长了呼吸频率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浴室里,宋棠洗好了却没关淋浴,在一片淅沥的水声中他抬手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气,盯着里面的自己看了好半天。
他抿起唇绷紧了唇线,从确定恋爱关系到现在他和方鹤宁就只做过一次,现在想想他还是止不住地一阵战栗,陌生的感觉让人既害怕又忍不住向往,只要贴得够近,就仿佛天地之大只有他们彼此。
感情当然是基础,但不可否认一点……他喜欢那种彼此毫无保留的状态,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贴近。
占有与被占有不是单方的,而是双向的。
方鹤宁有压抑,那这样做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,虽然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……他有点怵得慌,但再想想方鹤宁又没什么好顾虑的。
既然已经意识到了有问题,这个问题就不该隔夜。
他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,那就先试试,据大家说是……没有床上解决不了的问题?
从浴室出来,宋棠就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,他走到床边直接抽走了方鹤宁手里的平板,四目相对,他提膝跪在床边按着对方的肩膀吻了过去。
方鹤宁微皱起眉,宋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。
对方的吻没什么章法与技巧,他轻而易举拿回了主导权。
一吻结束,他扣着宋棠的腰把人带上床,按在怀里后低声道:“别动,给我抱一会儿,抱会儿就好了。”
宋棠靠在方鹤宁怀里,缓了半天呼吸,下意识攥紧了对方的衣服,问,“你不想吗?”
“……想,但不是这个时候。”
宋棠能察觉到方鹤宁重了的呼吸、箍紧他的怀抱传来的烧灼热度、还有显而易见的压抑,他眼里的光颤动了下,继续问,“那为什么不?”
方鹤宁的手微微颤抖,半晌他松开了手臂,揽过方棠翻了个身把对方安置在里侧。
随后他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道:“我刚才收到几条消息,有些事情需要处理,我身份公开后……”
他的话根本没说完。
宋棠一把拉住方鹤宁的手,直接抱住了要走的人,嗓音低下去,“我说过,你再敢撩了就走,我要跟你算账的。”
方鹤宁顿了顿,他垂下眼盯着宋棠的的手——背对着床头暖黄的壁灯,光线落在起伏有致的腕骨处,晕染开了沉默无声却十足勾人的暧昧阴影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,压低了嗓音道:“松手。”
宋棠反而收紧了手臂,在方鹤宁压抑而颤抖的声线里,他突然想到一点,轻声问,“你在怕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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