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章五十二
在一片暖黄的灯光里,方鹤宁的笑意弯在唇边,似乎、好像、应该是带着鼓励的意味。
宋棠尽可能保持平静地缓缓深吸了口气,不就是亲吗?大家cue他,不都是觉得他是上面那个,应该更主动些吗?
虽然在知道方鹤宁的真正身份后他觉得悬,但是输人不输阵,不争馒头还要争口气,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,先顾眼下。
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,心一横,揪着对方的领子直接吻了过去——
当然是仅止于唇瓣上的贴贴。
方鹤宁之前都直播表白了,不就是亲一下吗?有什么大不了,他怎么不行,他行!不行也得行!!
一瞬即离,随后他匆匆跟在场的人打了声招呼,没管身后的呼喊声,拉着方鹤宁就走,谢天谢地,大家都很有眼色地让开了路。
两人从影院直接乘电梯下到了底下停车场,一直到坐上车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,这是他有生以来在公共场合做的最大胆的事,没有之一。
他弯下腰把脸埋在两只手里,有些微微的颤抖。
紧张又兴奋。
尤其是想到今晚上他跟方鹤宁出现在商场,逛街、看电影,最后还在影厅里亲吻,这妥妥瞒不住,传开要不了多长时间。
方鹤宁胡闹,他怎么也一时脑子发昏跟着胡闹!
这热搜不是上定了么。
方鹤宁看着副驾上的宋棠,唇边依旧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,他揉了揉宋棠的头发,轻笑道:“怎么,后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了?”
宋棠沉默了会儿,摇摇头。
他推开方鹤宁的手,坐起身,但还是没看向身边的人,而是盯着前方,“没有,就是这样的感受……对我来讲太过陌生。”
方鹤宁能理解,宋棠的社恐肯定不是一两年时间了,社交是死穴,而今天不只是出现在了这么热闹的地方,还当众主动亲他,不难想象这对宋棠来说确实是全新的体验。
他被推开的手顺势按在座椅边缘,凑近了些,问,“陌生,那讨厌吗?”
宋棠有几分怔,半晌,他偏过头看向相距不过十厘米的方鹤宁,认真回道:“不讨厌,我只是觉得……不可思议,原来我也能跟大家那样相处。”
在人群里,不再恐惧人群。
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,不再觉得周围人的打量和注视是无法承受的负担。
他依旧会在意别人的视线,却不会紧张到眼前发黑,几近窒息。
方鹤宁是清楚的,宋棠能够享受一个人的时间,安然独处,但也绝非排斥跟其他人产生联结,近一些的如乔央,远一些的如萍水相逢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。
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很难去信任,也一点不渴求。
但宋棠不一样。
他探身过去把人搂进怀里,缓声道:“你当然可以,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,我总会在你身边的,别担心,你可以往前走,一样可以随时选择后退。
“你记着一点,你身后永远都不是悬崖,即便后退也不会一脚踩空。”
宋棠微抬起下巴,正好搁在方鹤宁肩上,他眨了眨眼,忽而露出一个轻巧的笑意,这话他记下了。
随时后退的底气,或许他一早就有了。
模糊的烟花声传来,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到零点时分——跨年了。
他往方鹤宁颈侧贴了贴,凑在对方耳边,轻声道:“新年快乐。”
新的一年,他希望能跟身边这个人好好相处,好好在一起,这是父母走后他度过的最有盼头的一个跨年夜。
方鹤宁扣着宋棠的后颈将人按在怀里,应道:“新年快乐。”
新的一年他还想要很多,从未有过的想要许多,那些他会一一去实现,当然,他怀里的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主角。
等到一阵烟花炸裂声消失,宋棠略缓了缓情绪,按着方鹤宁的肩把人推开,状似严肃地问道:“现在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,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电影花絮里?”
方鹤宁很淡定,“你之前探班时我问过你,想不想客串几个镜头,你说有机会可以尝试。”
宋棠卡住,这话他是说过,但那是被方鹤宁磨蹭得没办法了随口的应承,哪儿成想对方会当真。
不过也是,在方鹤宁面前说话就不能不多留一个心眼儿,偏偏两人相处时他又很放松,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戒心……闭环了,无解。
方鹤宁补充道:“在剪辑定版之前我又询问过,这部电影有你的几个镜头,你应了。”
宋棠眼里有几分狐疑,这他真的不记得……等等,好像有点印象。
他抿了抿唇,道:“趁我睡迷糊的时候说,方总,这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响,我想听不见都难。”
方鹤宁并不否认,转而道:“这一部不出意外就是我的退圈之作了,尽管只是彩蛋,但能跟你出现在同一部作品里,我的演艺圈生涯没有遗憾。”
宋棠略皱起眉,“退圈?”
“对,当演员只是我人生中的很小一部分,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,该是结束的时候了,”方鹤宁顿了下,目光柔和,“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,不必再依靠演戏来发泄负面情绪。”
宋棠怔住,这话里的信息有点多。
方鹤宁是在跟他坦白隐瞒身份进入演艺圈的原因?是为了发泄负面情绪?
想到对方选择的那些角色,他能理解了。
确实,高难度的演绎一定程度上能发泄沉积的情绪,那些大多是很极端的角色。
而现在说得到了更好的……他微微垂下眼,方鹤宁的情绪他其实是有隐约察觉的,有时候是不太好,可他真的可以吗?
方鹤宁瞧着宋棠疏密有致的眼睫、半掩的眼神,道:“待在你身边就很好,宋棠,贴贴能帮你缓解社恐症状,对我而言可以帮我调节负面情绪,我之前没和你说过,其实我有阶段性失眠,但和你在一起,安眠药和褪黑素全都用不上。
“事实证明,你就是我最好的安定剂。”
换句话说,宋棠对他情绪的影响超出他一开始的预想。
不管是暴戾狂躁的情绪,还是低沉阴郁的情绪,只要在宋棠身边,最好还能有拥抱、有身体接触,就都能很快缓解,比什么药都管用。
宋棠抬起眼,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,他诧异地问道:“这些你以前怎么一个字……都没跟我说过?”
方鹤宁并不怎么在意地笑了声,“不是什么大事儿。”
“什么叫不是大事儿,如果我知道,我……”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有些东西不经意间就能传达到,并不需要刻意地做什么。”
方鹤宁很偏爱宋棠的气质,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东西,是没办法伪装的,或者即便能伪装,这伪装在他面前不过是极端拙劣的小孩子把戏而已。
宋棠沉默了会儿,到底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这对得上。
据他了解,原书中的主角攻是喜怒无常的疯子一个,会有失眠这种症状再正常不过了,而阴差阳错的,一开始他拿对方当充电器,对方拿他当镇定剂、安眠药,十分互补,好像他的到来终于弥补了两个人的遗憾。
怎么说呢,或许冥冥之中他们就是有缘分。
他心里庆幸,还是正色道:“有事就明说,别成天套路我。”
宋棠这么说,这一茬就等于是过去了,方鹤宁笑问,“是套路不假,但感情更是真的,棠棠,生活还是需要一些惊喜的,对不对?”
宋棠不否认,今天这事儿的惊喜确实是大于惊吓,想想看,方鹤宁的最后一部作品能同个框,好像还挺好,很有纪念价值。
他已经在考虑让制作组给他拷贝一份儿收藏了。
方鹤宁将宋棠些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,最后抬手捏了下对方的脸颊,发动车子,惊喜啊,新年伊始,惊喜才刚刚开始。
回程路上,宋棠刷了刷网上的消息,不出预料,他们俩跨年夜一起逛商场这事儿正在热搜上挂着,紧挨着的就是看电影那条,不少网友纷纷现身说法,还晒出了影厅里模糊拍到的照片——
最让他不好意思的就是亲吻那张。
不知道哪个人才拍到的,就那么一瞬间的亲吻,居然抓拍得相当清楚,氛围感拿捏得死死的。
影厅的灯光本来就偏暗,不知道是手机拍摄时的滤镜还是什么,他越看越觉得那个亲吻的氛围暧昧得很,可又是在热闹的人群里,两相对比,给他的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。
但他还是没忍住默默保存了原图。
眼角余光偏见宋棠的小动作,方鹤宁并不戳穿,那张照片嘛,拍得还行。
回到公寓,进门后宋棠刚要去开灯,就被方鹤宁握住了手,他疑惑地转过头,对方却笑了声,随即灯光渐次亮起,从玄关一直延伸往餐厅的方向。
他顿了下,这肯定是方鹤宁搞出来的,他轻声问,“这是……”
“新年礼物。”
新年礼物,宋棠抿了抿唇,他自己没想起来这茬,虽然还不知道方鹤宁准备了什么,但他一瞬间有些无措。
在他的人生里没送出过任何一份新年礼物,包括元旦和春节,也没收到过任何这方面的礼物,陪方鹤宁去看场电影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很好的跨年了,现在,在新年伊始,又告诉他准备的还有新年礼物。
他回握住方鹤宁的手,声音微微有些抖,“抱歉,我没有……”
方鹤宁拉着宋棠往里走,语气轻快,“放心,我有个条件,你答应我,就算是送给我的新年礼物了。”
宋棠在松了口气的同时,难得有点点警惕,“没有套路?”
方鹤宁笑道:“全是真诚,忙碌一年了也给自己放个假,年报不是已经做好了?棠棠,你的努力所有人都能看得到。”
说起年报,宋棠对这方面还是有些信心的,这一年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处理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,只有治愈顽疾才能轻装简行,而在他接手后,公司的亏损止住了,年报上的数据好看不少,算是能给股东们一个还算满意的交代。
而明年他要实现盈利。
宋家日薄西山马上就走到末路了?等着,他到要让说这些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地狠狠后悔。
走到餐厅,瞧见桌上新换的一大捧花,他挺喜欢,却并不是十分惊讶,方鹤宁之前经常会送花,让他意外的是摆在桌上的一个小礼盒,一个品牌的私人定制,对方有不少配饰都出自这个牌子。
配饰……会是什么?
方鹤宁揽住宋棠的腰从背后抱住对方,伸手拿起那个小礼盒,道:“打开看看?送给我们的。”
宋棠隐隐有猜测,给他们的……应该是一对儿?
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,他就着方鹤宁的手打开了小礼盒,瞳孔微微收缩了下,里面是一对戒指,戒指?嗯?好端端的送戒指?他们刚交往没多长时间,这是、这是要直接求婚了?
他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!
这怎么还跳着往前走?进展是不是太太太太快了?!
不是……他根本没想着两人还能走到结婚那一步。
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慢慢僵硬,方鹤宁就知道宋棠想岔了,他缓了缓才问,“你觉得这是什么戒指?”
宋棠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,听见贴在耳边的问话,尽量保持着镇定,“我们才交往没多长时间,离……离订婚、结婚都还早,你别总是跳过某些应该有的过程。”
方鹤宁靠在宋棠肩上,偏过头跟对方贴着脸颊蹭了蹭,道:“如果是求婚,今天这样的准备和布置未免也太草率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交往中,恋爱中,戴个戒指宣示下彼此的身份……并不过分吧?”
宋棠秒松了口气,还好还好,是他想多了,不过看着那两枚戒指他又陷入了愣怔,戒指这种指向性意味过于明显的东西,那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们的恋爱关系。
对戒。
方鹤宁把小礼盒放回桌上,拿起对戒里的一枚,抬起宋棠的手,问,“可以吗?”
宋棠的嘴角颤动了下,最终弯出一丝上翘的弧度,“可以。”
他微低下头,看着方鹤宁给他把戒指戴在中指上,尺寸刚刚好,冰凉凉的小东西让他有种被套住的错觉。
在方鹤宁的提醒下,他给对方也戴好了戒指,而在这人拿着手机冲着交握的两只手拍照时,他微张了下嘴,还是没阻止。
算了算了,发动态就发动态,反正热搜上已经有两三条了,不怕再多一条,这可能是所谓的债多了不愁?
在方鹤宁发完,他往后靠在对方肩上,略略仰起头,“今晚就不说了,明天如果热度还没降下来,你自己降。”
不管是出于个人层面的考虑,还是公司、社会层面,他们俩的c都没必要在热搜榜上挂那么长时间,占好几个位置,差不多就行了,凡事过犹不及。
方鹤宁应了声,握着宋棠的手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,嗯,戒指不错,他爱人的手更好看,两人的手搁在一起最好看。
他一边揉捏着对方的手指,一边问,“这个礼物还喜欢吗?”
“……喜欢。”
“好,那现在是你给礼物的时候了。”
“……你说过……”
“放心,”方鹤宁在宋棠耳根处轻吻了下,道,“我跟你提过,过几天我有一个工作安排,前后有一周时间,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?”
宋棠仔细回想了下最近的安排,年报相关的已经忙完,该做的总结等等都做了,其他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,时间上能安排得过来,于是应道: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方鹤宁的眼里却闪着幽微的光,补充道:“不止是陪我去,还要陪我一起参加,这次是一档生活向恋综。”
听到陌生名词,宋棠皱起眉,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下意识问道:“生活向的……恋爱综艺?”
“对。”
宋棠眨眨眼,哽住了,直接拒绝,“不去。”
好家伙,综艺?
录制过程中全程要面对不止一台摄像机吧?不止一天吧?会接触很多人吧?录完了还要上电视,至少是在网络平台上播出吧?
不行,只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,尬得脚趾都有点不受控制了。
让他去参加综艺?那就是妥妥的灾难现场,绝对、绝对、绝对不行,怎么说都不行!就是方鹤宁求他都不行!!
今天晚上去看个电影就已经足可以了,上综艺?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。
他木着脸掰开方鹤宁搂在他腰上的手,声音都有点木楞,强调道:“不去,上节目不行,要命就这一条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说完他转身径直回了卧室,真要上节目那不是当着面超多人的面丢丑吗?他才不干,方鹤宁也是异想天开,不演戏了,怎么着是打算从事业咖转型综艺咖?
被留在客厅的方鹤宁倒是不着急,还有几天,慢慢磨嘛,一起上个综艺只当是去玩儿的。
对自己、对他没信心?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信心?
没关系,现在的网友人均列文虎克,显微镜在手,大家嗑c开心了满足了,他也想借由大家的眼睛帮宋棠看到他们的感情。
安全感不是一蹴而就的,感情的护城河也不是一天挖成的,当然,这一切的前提是宋棠真的能在综艺里玩儿得开心,而不仅仅是为对方带去困扰。
宋棠这一晚心里乱糟糟,快速冲了个澡就睡了,都没搭理方鹤宁发来的消息,只是没舍得把戒指摘下来,虽然送这戒指的人很会给他出难题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客卧关着的门,他猜着方鹤宁是没走,做好早餐后抬手刚要敲门,手一顿,他把手轻轻搭在门把上,悄声打开了门。
房间里一片昏暗,他缓步走到床边,轻手轻脚坐下后凑近了还在睡的人。
讲真的,他很少看见方鹤宁睡着的样子,但凡两个人躺一张床上,先睡着的往往是他,先醒来的十有是对方。
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光,他打量着方鹤宁的面容。
好看依旧是好看的,但比起醒着的时候,现在看上去更淡漠些,没有面对他时一贯的温柔随和,也没有传闻中的暴戾疯狂,是一种没什么表情的疏淡。
原书中说主角攻会选择自杀,是因为觉得人世无望,不值得留恋,更没有任何牵绊……是有微微厌世倾向的。
自从知道对方的身份,冷静下来后他就经常想到这一点,他当然不想方鹤宁像原书中说的那样……自杀而亡。
到目前为止很多事情已经改变,那对方的未来也一定可以被改变。
方鹤宁跟他说过,愿意活在这世上是因为他,但是他对自己能不能成为这样的牵绊持怀疑态度,他想把对方留在这个世上,可他真的能做到吗?
成为方鹤宁跟这个世界的牵绊,或许还是唯一的。
他不确定,可有一点他很确定,他想要方鹤宁好好活着。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整理好情绪打算喊方鹤宁起床吃早餐,没料想对方放在床头的手机先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,他循着亮光下意识扫了眼,就是这一眼让他猛得僵住了。
杨青为什么会跟方鹤宁提到“方圆”这个昵称?
这不是方鹤宁工作室的小员工吗?犯事儿了?
他还没想出来什么,下一条消息接着弹出,问这个账号方鹤宁还用不用了?
嗯嗯嗯嗯嗯?
!!
这宋棠要是再看不出来什么,他的智商就是喂了狗了!好家伙,敢情他自认为的好网友就是眼前这个成天套路他的方鹤宁本人?
再一想,他跟方圆不知道夸了方鹤宁多少回,那夸夸是能给正主听的吗?如果知道方圆背后是谁,他绝对说不出来那些夸夸言论,比他开小号追星时说的话更有迷弟倾向!
因为是一对一聊天,因为对方跟方鹤宁关系近,很多时候他说话就没太……顾忌。
他看向方鹤宁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,在作为网友跟他聊天的时候,方总、方影帝!到底是什么心态?看热闹、逗弄人、找乐子?
不能想了。
昨晚上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,宋棠回房间后,方鹤宁给对方发了消息稍作安抚,又处理了些其他事情,睡觉已经是三点后了,他心情不错,倒是睡着了,还难得做了个好梦,只是——
早上睁开眼的瞬间发觉宋棠坐在床边,他本来以为对方是想明白了,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想见的人,这心情就更好了。
然而定睛一看,宋棠的脸色不对,冷冷沉沉的,比昨晚上他提参加综艺的时候还难看。
他顿觉不妙,该不会是昨晚上他睡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吧?
按理说不应该。
他抬手去握宋棠放在腿上的手,握住之后试探着问道:“怎么了?一大早就沉着脸,谁惹你了?还是公司遇到麻烦了?”
宋棠盯着方鹤宁,冷哼了声,抽出手,把对方的手机递过去,“装成你工作室的员工来套路我,听我成天夸你,你躲在屏幕后面是不是还挺开心?觉得耍我很有意思么?方影帝、方总裁、方董事长,你拿我当什么?
“还一辈子,怎么,打算骗我一辈子?就算是男友,不是说不能有,但这种事情你能用来解释吗?
“有句老话说的好,一个问题暴露出来的时候,往往就代表着存在不止一个问题,这件事说到底并不大,但这件事之外呢?我很想相信你,但你显然还有不少事情瞒着我。
“如果这就是你向我许诺一辈子的诚心,那这一辈子……我不敢应你。”
宋棠把这半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,话音一落,他正在又羞又恼的气头上,根本没打算听方鹤宁解释,起身就走。
不管对方说什么,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,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寓,还是先冷静下再说。
听到关门声,方鹤宁的面容上沉郁里带着浓重的戾气,解锁手机看到那几条消息,闭了闭眼,最终还是没压住翻涌的情绪,猛得抬手把手机砸了出去。
手机摔在墙上后又掉落在地,发出一串杂音,可这些都抵不过他心里的烦躁。
这怪不着杨青,自从绒绒那事后他就没再登陆这个账号,对方不过是例行询问,宋棠答应跟他交往试试,他其实就应该把这件事交代清楚的,是他疏忽了。
不怪宋棠会误会、会生气。
只是对方很少跟他生气,即便是知道他身份的时候,那时的情绪更多是无措而不是气恼,现在呢,宋棠却是真的在气,生气里还夹杂着失落、失望。
并不仅仅是生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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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棠尽可能保持平静地缓缓深吸了口气,不就是亲吗?大家cue他,不都是觉得他是上面那个,应该更主动些吗?
虽然在知道方鹤宁的真正身份后他觉得悬,但是输人不输阵,不争馒头还要争口气,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,先顾眼下。
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,心一横,揪着对方的领子直接吻了过去——
当然是仅止于唇瓣上的贴贴。
方鹤宁之前都直播表白了,不就是亲一下吗?有什么大不了,他怎么不行,他行!不行也得行!!
一瞬即离,随后他匆匆跟在场的人打了声招呼,没管身后的呼喊声,拉着方鹤宁就走,谢天谢地,大家都很有眼色地让开了路。
两人从影院直接乘电梯下到了底下停车场,一直到坐上车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,这是他有生以来在公共场合做的最大胆的事,没有之一。
他弯下腰把脸埋在两只手里,有些微微的颤抖。
紧张又兴奋。
尤其是想到今晚上他跟方鹤宁出现在商场,逛街、看电影,最后还在影厅里亲吻,这妥妥瞒不住,传开要不了多长时间。
方鹤宁胡闹,他怎么也一时脑子发昏跟着胡闹!
这热搜不是上定了么。
方鹤宁看着副驾上的宋棠,唇边依旧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,他揉了揉宋棠的头发,轻笑道:“怎么,后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了?”
宋棠沉默了会儿,摇摇头。
他推开方鹤宁的手,坐起身,但还是没看向身边的人,而是盯着前方,“没有,就是这样的感受……对我来讲太过陌生。”
方鹤宁能理解,宋棠的社恐肯定不是一两年时间了,社交是死穴,而今天不只是出现在了这么热闹的地方,还当众主动亲他,不难想象这对宋棠来说确实是全新的体验。
他被推开的手顺势按在座椅边缘,凑近了些,问,“陌生,那讨厌吗?”
宋棠有几分怔,半晌,他偏过头看向相距不过十厘米的方鹤宁,认真回道:“不讨厌,我只是觉得……不可思议,原来我也能跟大家那样相处。”
在人群里,不再恐惧人群。
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,不再觉得周围人的打量和注视是无法承受的负担。
他依旧会在意别人的视线,却不会紧张到眼前发黑,几近窒息。
方鹤宁是清楚的,宋棠能够享受一个人的时间,安然独处,但也绝非排斥跟其他人产生联结,近一些的如乔央,远一些的如萍水相逢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。
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很难去信任,也一点不渴求。
但宋棠不一样。
他探身过去把人搂进怀里,缓声道:“你当然可以,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,我总会在你身边的,别担心,你可以往前走,一样可以随时选择后退。
“你记着一点,你身后永远都不是悬崖,即便后退也不会一脚踩空。”
宋棠微抬起下巴,正好搁在方鹤宁肩上,他眨了眨眼,忽而露出一个轻巧的笑意,这话他记下了。
随时后退的底气,或许他一早就有了。
模糊的烟花声传来,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到零点时分——跨年了。
他往方鹤宁颈侧贴了贴,凑在对方耳边,轻声道:“新年快乐。”
新的一年,他希望能跟身边这个人好好相处,好好在一起,这是父母走后他度过的最有盼头的一个跨年夜。
方鹤宁扣着宋棠的后颈将人按在怀里,应道:“新年快乐。”
新的一年他还想要很多,从未有过的想要许多,那些他会一一去实现,当然,他怀里的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主角。
等到一阵烟花炸裂声消失,宋棠略缓了缓情绪,按着方鹤宁的肩把人推开,状似严肃地问道:“现在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,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电影花絮里?”
方鹤宁很淡定,“你之前探班时我问过你,想不想客串几个镜头,你说有机会可以尝试。”
宋棠卡住,这话他是说过,但那是被方鹤宁磨蹭得没办法了随口的应承,哪儿成想对方会当真。
不过也是,在方鹤宁面前说话就不能不多留一个心眼儿,偏偏两人相处时他又很放松,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戒心……闭环了,无解。
方鹤宁补充道:“在剪辑定版之前我又询问过,这部电影有你的几个镜头,你应了。”
宋棠眼里有几分狐疑,这他真的不记得……等等,好像有点印象。
他抿了抿唇,道:“趁我睡迷糊的时候说,方总,这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响,我想听不见都难。”
方鹤宁并不否认,转而道:“这一部不出意外就是我的退圈之作了,尽管只是彩蛋,但能跟你出现在同一部作品里,我的演艺圈生涯没有遗憾。”
宋棠略皱起眉,“退圈?”
“对,当演员只是我人生中的很小一部分,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,该是结束的时候了,”方鹤宁顿了下,目光柔和,“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,不必再依靠演戏来发泄负面情绪。”
宋棠怔住,这话里的信息有点多。
方鹤宁是在跟他坦白隐瞒身份进入演艺圈的原因?是为了发泄负面情绪?
想到对方选择的那些角色,他能理解了。
确实,高难度的演绎一定程度上能发泄沉积的情绪,那些大多是很极端的角色。
而现在说得到了更好的……他微微垂下眼,方鹤宁的情绪他其实是有隐约察觉的,有时候是不太好,可他真的可以吗?
方鹤宁瞧着宋棠疏密有致的眼睫、半掩的眼神,道:“待在你身边就很好,宋棠,贴贴能帮你缓解社恐症状,对我而言可以帮我调节负面情绪,我之前没和你说过,其实我有阶段性失眠,但和你在一起,安眠药和褪黑素全都用不上。
“事实证明,你就是我最好的安定剂。”
换句话说,宋棠对他情绪的影响超出他一开始的预想。
不管是暴戾狂躁的情绪,还是低沉阴郁的情绪,只要在宋棠身边,最好还能有拥抱、有身体接触,就都能很快缓解,比什么药都管用。
宋棠抬起眼,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,他诧异地问道:“这些你以前怎么一个字……都没跟我说过?”
方鹤宁并不怎么在意地笑了声,“不是什么大事儿。”
“什么叫不是大事儿,如果我知道,我……”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有些东西不经意间就能传达到,并不需要刻意地做什么。”
方鹤宁很偏爱宋棠的气质,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东西,是没办法伪装的,或者即便能伪装,这伪装在他面前不过是极端拙劣的小孩子把戏而已。
宋棠沉默了会儿,到底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这对得上。
据他了解,原书中的主角攻是喜怒无常的疯子一个,会有失眠这种症状再正常不过了,而阴差阳错的,一开始他拿对方当充电器,对方拿他当镇定剂、安眠药,十分互补,好像他的到来终于弥补了两个人的遗憾。
怎么说呢,或许冥冥之中他们就是有缘分。
他心里庆幸,还是正色道:“有事就明说,别成天套路我。”
宋棠这么说,这一茬就等于是过去了,方鹤宁笑问,“是套路不假,但感情更是真的,棠棠,生活还是需要一些惊喜的,对不对?”
宋棠不否认,今天这事儿的惊喜确实是大于惊吓,想想看,方鹤宁的最后一部作品能同个框,好像还挺好,很有纪念价值。
他已经在考虑让制作组给他拷贝一份儿收藏了。
方鹤宁将宋棠些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,最后抬手捏了下对方的脸颊,发动车子,惊喜啊,新年伊始,惊喜才刚刚开始。
回程路上,宋棠刷了刷网上的消息,不出预料,他们俩跨年夜一起逛商场这事儿正在热搜上挂着,紧挨着的就是看电影那条,不少网友纷纷现身说法,还晒出了影厅里模糊拍到的照片——
最让他不好意思的就是亲吻那张。
不知道哪个人才拍到的,就那么一瞬间的亲吻,居然抓拍得相当清楚,氛围感拿捏得死死的。
影厅的灯光本来就偏暗,不知道是手机拍摄时的滤镜还是什么,他越看越觉得那个亲吻的氛围暧昧得很,可又是在热闹的人群里,两相对比,给他的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。
但他还是没忍住默默保存了原图。
眼角余光偏见宋棠的小动作,方鹤宁并不戳穿,那张照片嘛,拍得还行。
回到公寓,进门后宋棠刚要去开灯,就被方鹤宁握住了手,他疑惑地转过头,对方却笑了声,随即灯光渐次亮起,从玄关一直延伸往餐厅的方向。
他顿了下,这肯定是方鹤宁搞出来的,他轻声问,“这是……”
“新年礼物。”
新年礼物,宋棠抿了抿唇,他自己没想起来这茬,虽然还不知道方鹤宁准备了什么,但他一瞬间有些无措。
在他的人生里没送出过任何一份新年礼物,包括元旦和春节,也没收到过任何这方面的礼物,陪方鹤宁去看场电影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很好的跨年了,现在,在新年伊始,又告诉他准备的还有新年礼物。
他回握住方鹤宁的手,声音微微有些抖,“抱歉,我没有……”
方鹤宁拉着宋棠往里走,语气轻快,“放心,我有个条件,你答应我,就算是送给我的新年礼物了。”
宋棠在松了口气的同时,难得有点点警惕,“没有套路?”
方鹤宁笑道:“全是真诚,忙碌一年了也给自己放个假,年报不是已经做好了?棠棠,你的努力所有人都能看得到。”
说起年报,宋棠对这方面还是有些信心的,这一年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处理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,只有治愈顽疾才能轻装简行,而在他接手后,公司的亏损止住了,年报上的数据好看不少,算是能给股东们一个还算满意的交代。
而明年他要实现盈利。
宋家日薄西山马上就走到末路了?等着,他到要让说这些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地狠狠后悔。
走到餐厅,瞧见桌上新换的一大捧花,他挺喜欢,却并不是十分惊讶,方鹤宁之前经常会送花,让他意外的是摆在桌上的一个小礼盒,一个品牌的私人定制,对方有不少配饰都出自这个牌子。
配饰……会是什么?
方鹤宁揽住宋棠的腰从背后抱住对方,伸手拿起那个小礼盒,道:“打开看看?送给我们的。”
宋棠隐隐有猜测,给他们的……应该是一对儿?
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,他就着方鹤宁的手打开了小礼盒,瞳孔微微收缩了下,里面是一对戒指,戒指?嗯?好端端的送戒指?他们刚交往没多长时间,这是、这是要直接求婚了?
他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!
这怎么还跳着往前走?进展是不是太太太太快了?!
不是……他根本没想着两人还能走到结婚那一步。
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慢慢僵硬,方鹤宁就知道宋棠想岔了,他缓了缓才问,“你觉得这是什么戒指?”
宋棠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,听见贴在耳边的问话,尽量保持着镇定,“我们才交往没多长时间,离……离订婚、结婚都还早,你别总是跳过某些应该有的过程。”
方鹤宁靠在宋棠肩上,偏过头跟对方贴着脸颊蹭了蹭,道:“如果是求婚,今天这样的准备和布置未免也太草率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交往中,恋爱中,戴个戒指宣示下彼此的身份……并不过分吧?”
宋棠秒松了口气,还好还好,是他想多了,不过看着那两枚戒指他又陷入了愣怔,戒指这种指向性意味过于明显的东西,那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们的恋爱关系。
对戒。
方鹤宁把小礼盒放回桌上,拿起对戒里的一枚,抬起宋棠的手,问,“可以吗?”
宋棠的嘴角颤动了下,最终弯出一丝上翘的弧度,“可以。”
他微低下头,看着方鹤宁给他把戒指戴在中指上,尺寸刚刚好,冰凉凉的小东西让他有种被套住的错觉。
在方鹤宁的提醒下,他给对方也戴好了戒指,而在这人拿着手机冲着交握的两只手拍照时,他微张了下嘴,还是没阻止。
算了算了,发动态就发动态,反正热搜上已经有两三条了,不怕再多一条,这可能是所谓的债多了不愁?
在方鹤宁发完,他往后靠在对方肩上,略略仰起头,“今晚就不说了,明天如果热度还没降下来,你自己降。”
不管是出于个人层面的考虑,还是公司、社会层面,他们俩的c都没必要在热搜榜上挂那么长时间,占好几个位置,差不多就行了,凡事过犹不及。
方鹤宁应了声,握着宋棠的手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,嗯,戒指不错,他爱人的手更好看,两人的手搁在一起最好看。
他一边揉捏着对方的手指,一边问,“这个礼物还喜欢吗?”
“……喜欢。”
“好,那现在是你给礼物的时候了。”
“……你说过……”
“放心,”方鹤宁在宋棠耳根处轻吻了下,道,“我跟你提过,过几天我有一个工作安排,前后有一周时间,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?”
宋棠仔细回想了下最近的安排,年报相关的已经忙完,该做的总结等等都做了,其他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,时间上能安排得过来,于是应道: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方鹤宁的眼里却闪着幽微的光,补充道:“不止是陪我去,还要陪我一起参加,这次是一档生活向恋综。”
听到陌生名词,宋棠皱起眉,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下意识问道:“生活向的……恋爱综艺?”
“对。”
宋棠眨眨眼,哽住了,直接拒绝,“不去。”
好家伙,综艺?
录制过程中全程要面对不止一台摄像机吧?不止一天吧?会接触很多人吧?录完了还要上电视,至少是在网络平台上播出吧?
不行,只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,尬得脚趾都有点不受控制了。
让他去参加综艺?那就是妥妥的灾难现场,绝对、绝对、绝对不行,怎么说都不行!就是方鹤宁求他都不行!!
今天晚上去看个电影就已经足可以了,上综艺?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。
他木着脸掰开方鹤宁搂在他腰上的手,声音都有点木楞,强调道:“不去,上节目不行,要命就这一条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说完他转身径直回了卧室,真要上节目那不是当着面超多人的面丢丑吗?他才不干,方鹤宁也是异想天开,不演戏了,怎么着是打算从事业咖转型综艺咖?
被留在客厅的方鹤宁倒是不着急,还有几天,慢慢磨嘛,一起上个综艺只当是去玩儿的。
对自己、对他没信心?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信心?
没关系,现在的网友人均列文虎克,显微镜在手,大家嗑c开心了满足了,他也想借由大家的眼睛帮宋棠看到他们的感情。
安全感不是一蹴而就的,感情的护城河也不是一天挖成的,当然,这一切的前提是宋棠真的能在综艺里玩儿得开心,而不仅仅是为对方带去困扰。
宋棠这一晚心里乱糟糟,快速冲了个澡就睡了,都没搭理方鹤宁发来的消息,只是没舍得把戒指摘下来,虽然送这戒指的人很会给他出难题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客卧关着的门,他猜着方鹤宁是没走,做好早餐后抬手刚要敲门,手一顿,他把手轻轻搭在门把上,悄声打开了门。
房间里一片昏暗,他缓步走到床边,轻手轻脚坐下后凑近了还在睡的人。
讲真的,他很少看见方鹤宁睡着的样子,但凡两个人躺一张床上,先睡着的往往是他,先醒来的十有是对方。
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光,他打量着方鹤宁的面容。
好看依旧是好看的,但比起醒着的时候,现在看上去更淡漠些,没有面对他时一贯的温柔随和,也没有传闻中的暴戾疯狂,是一种没什么表情的疏淡。
原书中说主角攻会选择自杀,是因为觉得人世无望,不值得留恋,更没有任何牵绊……是有微微厌世倾向的。
自从知道对方的身份,冷静下来后他就经常想到这一点,他当然不想方鹤宁像原书中说的那样……自杀而亡。
到目前为止很多事情已经改变,那对方的未来也一定可以被改变。
方鹤宁跟他说过,愿意活在这世上是因为他,但是他对自己能不能成为这样的牵绊持怀疑态度,他想把对方留在这个世上,可他真的能做到吗?
成为方鹤宁跟这个世界的牵绊,或许还是唯一的。
他不确定,可有一点他很确定,他想要方鹤宁好好活着。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整理好情绪打算喊方鹤宁起床吃早餐,没料想对方放在床头的手机先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,他循着亮光下意识扫了眼,就是这一眼让他猛得僵住了。
杨青为什么会跟方鹤宁提到“方圆”这个昵称?
这不是方鹤宁工作室的小员工吗?犯事儿了?
他还没想出来什么,下一条消息接着弹出,问这个账号方鹤宁还用不用了?
嗯嗯嗯嗯嗯?
!!
这宋棠要是再看不出来什么,他的智商就是喂了狗了!好家伙,敢情他自认为的好网友就是眼前这个成天套路他的方鹤宁本人?
再一想,他跟方圆不知道夸了方鹤宁多少回,那夸夸是能给正主听的吗?如果知道方圆背后是谁,他绝对说不出来那些夸夸言论,比他开小号追星时说的话更有迷弟倾向!
因为是一对一聊天,因为对方跟方鹤宁关系近,很多时候他说话就没太……顾忌。
他看向方鹤宁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,在作为网友跟他聊天的时候,方总、方影帝!到底是什么心态?看热闹、逗弄人、找乐子?
不能想了。
昨晚上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,宋棠回房间后,方鹤宁给对方发了消息稍作安抚,又处理了些其他事情,睡觉已经是三点后了,他心情不错,倒是睡着了,还难得做了个好梦,只是——
早上睁开眼的瞬间发觉宋棠坐在床边,他本来以为对方是想明白了,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想见的人,这心情就更好了。
然而定睛一看,宋棠的脸色不对,冷冷沉沉的,比昨晚上他提参加综艺的时候还难看。
他顿觉不妙,该不会是昨晚上他睡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吧?
按理说不应该。
他抬手去握宋棠放在腿上的手,握住之后试探着问道:“怎么了?一大早就沉着脸,谁惹你了?还是公司遇到麻烦了?”
宋棠盯着方鹤宁,冷哼了声,抽出手,把对方的手机递过去,“装成你工作室的员工来套路我,听我成天夸你,你躲在屏幕后面是不是还挺开心?觉得耍我很有意思么?方影帝、方总裁、方董事长,你拿我当什么?
“还一辈子,怎么,打算骗我一辈子?就算是男友,不是说不能有,但这种事情你能用来解释吗?
“有句老话说的好,一个问题暴露出来的时候,往往就代表着存在不止一个问题,这件事说到底并不大,但这件事之外呢?我很想相信你,但你显然还有不少事情瞒着我。
“如果这就是你向我许诺一辈子的诚心,那这一辈子……我不敢应你。”
宋棠把这半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,话音一落,他正在又羞又恼的气头上,根本没打算听方鹤宁解释,起身就走。
不管对方说什么,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,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寓,还是先冷静下再说。
听到关门声,方鹤宁的面容上沉郁里带着浓重的戾气,解锁手机看到那几条消息,闭了闭眼,最终还是没压住翻涌的情绪,猛得抬手把手机砸了出去。
手机摔在墙上后又掉落在地,发出一串杂音,可这些都抵不过他心里的烦躁。
这怪不着杨青,自从绒绒那事后他就没再登陆这个账号,对方不过是例行询问,宋棠答应跟他交往试试,他其实就应该把这件事交代清楚的,是他疏忽了。
不怪宋棠会误会、会生气。
只是对方很少跟他生气,即便是知道他身份的时候,那时的情绪更多是无措而不是气恼,现在呢,宋棠却是真的在气,生气里还夹杂着失落、失望。
并不仅仅是生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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