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章四十五
机器人在距离宋棠五六米远的距离停了下来,手里举着一沓子暖白色的长方形硬纸板,长一米、宽五六十厘米左右,中间有两行字号并不小的手写字,足够他看清楚了。
宋棠认得这个笔迹,是方鹤宁的。
行云流水,恣意洒脱,又暗藏锋芒。
只是上面那行字让他慢慢站了起来,他扶着椅背稳住身体,尽管没有看见方鹤宁,但这一瞬间他的感觉非常清晰,好像有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被看到,并且被认真地回应了。
他定定地盯着纸板上的字——
“有句话,我想告诉你很久了,我清楚你对感情不够有信心,所以我给你时间,等到你能足够相信我。”
机器人在十几秒的停顿后,拿掉前面一张,露出了后面的白纸板,宋棠就顺畅地看了下去。
“一开始我仅仅只以为这是一份有趣的协议,配合你无非是消遣时间,但是——
“感情这种事没人说得准,包括我在内,我明白感情本身并不可靠,刚对你产生感情时,我考虑过及时终止,但事实上我心甘情愿参与这场豪赌。
“我的生活索然无趣,演员只是乏善可陈的调剂,这个世界让人失望,可是你来了,是你告诉我它还值得留念。
“你是第一个我愿意接纳的人,是唯一一个能真正走进我心里的人,是我的唯一、最爱,只要你的眼睛注视着我,我就能给了你的注视好好活下去。
“爱情的本质是独占与排他,我深以为然,我想占据你生命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位置,想占有你的一辈子。
“宋棠,你愿意把这个唯一的位置交给我吗?”
宋棠的注意力集中在白色纸板上,以至于最后一张显示出来后,他都没看见走到机器人身边的方鹤宁。
他攥着椅背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着白,依旧抑制不住颤抖,他不想……即便他想,他能成为某个人活下去的理由吗?
这样的感情,这样奔着一辈子去的感情他真的能拥有吗?
这样沉沉的深重爱意,他真的承接得住吗?
方鹤宁拍了拍机器人的圆脑袋,在机器人收好纸板离开后,他慢步走到愣怔的宋棠面前,抚着对方的脸颊,让人抬起眼看他,轻声重复着最后的问题,“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?你愿不愿意把这个位置交给我?”
宋棠的嘴唇颤了下,“我……”
不知道。
他对方鹤宁是有感情的,他知道,但给出一辈子的许诺?他做不到,只是一想他就觉得一辈子过于漫长,他不确定方鹤宁会真的爱他一辈子。
半晌,他才回道:“我觉得,对我来说……有一段好的记忆就很难得,就……”
他说不出口了。
方鹤宁注视着他的眼神温柔沉静,包容的,坚定的,却也是偏执的,带着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独占欲,像一条龙向他发出了恳请,问他——
愿不愿意共赴深渊。
这样偏执、疯狂又炽烈的爱意……或许只是他的错觉?
方鹤宁应该不是这样的,不会有这种狠厉至深的情绪,不会这样偏执到几近疯狂。
一定是他的错觉。
他瞥开眼,却没躲开对方的手,被这样喜欢他当然是开心的,可也有他忽略不了的犹豫与纠结。
看宋棠的反应方鹤宁就明白了,左右他没想着宋棠能直接答应,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,尤其是对本就对感情没什么自信的宋棠来说,总要一步一步的有个过程。
对方不否认对他的感情,这一点很好了。
他压下心里的那些渴望与急切,放缓了声音,“没关系,我理解,宋棠,一辈子的承诺或许太重,我可以等你愿意,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——
“以后向别人介绍你时,我可以说你是我的男友吗?”
闻言,宋棠的眼神抖动了下,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下,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他感觉难受的力度。
像越冬后的第一缕春风拂过了花蕾。
他把视线转回来,绷紧的情绪缓下来,唇角翘起,“你……”
可以。
与他的回答一同响起的是音乐声、水声。
方鹤宁凑近了些,贴在宋棠唇角浅浅地吻了下,道:“我看见了。”
宋棠微张的双唇慢慢抿起,继而勾出一丝上扬的弧度,他看着方鹤宁近在咫尺的双眼,越是漆黑深邃,映在里面的灯光越是昳丽粲然,引人着迷。
他在对方脸颊上回吻了下,随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望向声源——是音乐喷泉,就在不远处的湖面上,这里是绝佳的观赏位置。
宋棠亲完就转身,方鹤宁当然清楚对方是不好意思了,能主动亲他已经是很大的进步。
他揽着宋棠的肩膀走到栏杆边,望向喷泉,没再看身边的人,道:“五分二十秒。”
宋棠明白方鹤宁在说什么,应该是音乐五分二十秒,而且这音乐是小提琴担任c位的协奏曲,正是对方给他演奏过的,比起之前的轻盈灵动,现在听着的这首多了些波澜壮阔,整体上依旧保持了向上的欢快感。
这个音乐喷泉很有名气,他知道,今天并不是常规放映日。
满目绚丽又和谐的灯光,打在起伏错落的水幕上,在夜色中显得瑰丽而幻美,像一个精心打造的梦境。
音乐行至尾声,他的嗓音还有些没缓过来的颤抖,“我搜过这首曲子,没有这个版本的,应该是改编过?”
话音落下,他猛然反应过来,随即问道:“你自己改编的?”
方鹤宁把人把怀里带了带,反问,“还喜欢吗?”
宋棠弯了弯眼睛,尽管不太好意思,还是坦言道:“喜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宋棠看着方鹤宁的侧脸,柔和的灯光把对方的面容衬得更柔和了些,怎么看怎么顺眼、怎么好看,今天这些暂且不论花了多少钱,这份心意他非常喜欢,并为之珍惜。
方鹤宁真的明白他,准备的这些正合心意。
他不喜欢热闹,却并不是厌恶热闹本身,而是不喜欢待在人群里,那样他什么热闹都欣赏不动了。
现在,站在核心商业区的制高点,在最好的位置,身边站着他最在意的人,远远观望一场盛大的喷泉灯光秀,这样的感觉非常好。
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愉悦。
但是,再璀璨的漫天灯光,都没有倒映在方鹤宁眼里的那些碎光好看。
他转开视线望向远处平静下来的湖面,粼粼的波光安静无声,让他随着灯光与音乐起伏的心绪慢慢平稳了下来,不管以后如何,他永远都不会忘掉这个夜晚。
觉察到宋棠的视线,方鹤宁偏过头,笑问,“要不要拍照发个动态?今晚值得纪念。”
宋棠略一想,点头答应了,确实值得纪念,孤寡社恐星人从今天开始有男朋友了,母单二十多年头一遭,初恋,确实值得纪念。
方鹤宁勾着他的手指要一起比心,他实在不好意思,但是这样新奇的体验他并不排斥,有点幼稚,可他还挺高兴的。
在对方发了动态并艾特他后,他不知道回点什么,就直接发了条两个字的评论,“比心”,发完他直接保存了这张以城市夜色为背景的比心照片,没敢去看网友们的评论,直接锁了屏幕。
为避免方鹤宁再说出什么让他想捂脸的话,他当即翻了篇儿,扯开话题问起另一件事,“那些牌子……”
“牌子怎么了?”
宋棠缓了口气,双眼灼灼地盯着方鹤宁,语气相当坚定,“我的了,我要带走。”
方鹤宁没忍住笑,在宋棠羞恼之前拉着对方往里走,“好好好归你了,我们现在就去拿好不好?”
“……好,但是你别笑了。”
“心情好还不让笑,宋总,这么霸道啊?”
“……就这么霸道。”
“可你这撒娇一样的语气是真的没有一点威慑力。”
“!!!!!”
宋棠用力抽出被方鹤宁握着的手,越过对方率先往前走,并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太放纵对方了。
撒娇?他天生……他六岁后就跟这一行为绝缘了好嘛?!
他怎么一点儿没觉得自己那是在撒娇,不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在表达自己的意思吗,方鹤宁这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,从哪儿看出来的?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脑补!
看着宋棠的背影,方鹤宁的笑意收在嘴角,眼里是恨不能现在就把人完全占有的疯狂,与不得不克制下来的隐忍。
他的手微微颤抖,最终只是背到了身后,直到平静下来。
回公寓的路上宋棠心情相当好,时不时要去瞅一眼放在后座的一沓子纸板,他很喜欢这个无声的告白,这些方鹤宁手写的板子他要拿回去珍藏。
方鹤宁看了眼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角眉梢都在诉说着高兴的宋棠,趁着气氛好,笑问,“今晚我能留宿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明天早上我们能一起吃早餐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我想吃蛋饺,能做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以后我能住在你的公寓吗?”
“能……”
宋棠话出口就秒反应过来掉坑了,当即追加了否认,“不能。”
方鹤宁淡定问道:“为什么不能?我们对彼此的生活习惯都有一定了解,住在一起不用怎么磨合,想想看,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见面,想贴贴就能随时贴贴,甚至不用固定三天一次,这样不好吗?”
宋棠卡了下,还是道:“好是好,但——你不觉得进展太快了?我才刚答应……当你男友,怎么就跳到同居这一步了?”
“难道这不是水到渠成?因为感情够,只是没有捅破窗户纸,”车子停下,方鹤宁没着急打开车门,反倒凑近宋棠,抬手按在对方心口处,“问问你自己的心,想不想答应我刚才说的?我想听实话。”
隔着一层衬衣,宋棠能感受到方鹤宁手掌的温度,让人妥帖又安心。
他沉默下来,方鹤宁说的其实并不过火,他们是从亲密无比的贴贴开始的,对方在公寓里留宿多次,更别提一块儿吃过多少顿饭了,甚至于他刚拿起筷子,对面的人就能察觉他想夹哪个盘子里的菜。
彼此之间有感情后,确实是自然地跳过了一些必要的磨合,他并不反感方鹤宁住进公寓,甚至可以说早就习惯了对方出现在自己身边。
还有些期待。
可他还是觉得太快了,心里蠢蠢欲动的情愫叫嚣着让他答应,想跟喜欢的人有多一些接触,但他的理智却拉紧了缰绳,告诫他信任可以,但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,继而放下所有的警戒。
他还没准备好接受方鹤宁完全走进他的生活。
尽管从他们现在的状态到真正同居,只需要再往前迈小半步,可这小半步偏偏最不好迈出去。
他还有很多的顾虑与不确定。
沉默半天,他拿定了主意,抬手覆住方鹤宁贴在自己心口的手,慢慢道:“我还是觉得进展太快,我们现在基本算是同居了一半,不着急。”
被拒绝称不上意外,方鹤宁没想着提一次能成,但总要给对方一个暗示,下一次再提,得到二次拒绝的几率就会小很多。
他刚想松口,宋棠放在中间的手机震动了两下,随着屏幕亮起,显示是一条短信。
看清楚手机号码和短信内容,他皱起眉看向宋棠,“约你吃饭?还是在今晚的餐厅?”
宋棠眨了下眼,低头扫了眼手机,看到是袁瑞林的消息,又察觉到方鹤宁瞬间低沉下来的情绪,他忙解释,“同学聚会后我跟他没联系过。”
方鹤宁轻笑了声,逼近宋棠,盯着对方的双眼,像是在问眼前人,也像是在问自己,“偏偏是在今晚,偏偏是在我们刚待过的餐厅,你说他是什么意思?”
宋棠只觉得袁瑞林简直莫名其妙,他哪儿知道这个闲着没事儿干的大佬是抽什么风?!
他尽量冷静下来思考,今天晚上那场喷泉音乐灯光秀非常招眼,不是正常的放映日,再查一下那家出了名的餐厅,就知道今晚被整个包下了,这么豪横的举动,这么大的大动静,被谁?
不出意外他们肯定上热搜了,根据照片背景顺藤摸瓜不难发现拍照地点在哪儿。
袁瑞林选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约他,还把地点定在那家顶楼餐厅,什么意思很明白了……就是十足的挑衅。
颇有点下战书的意味。
可他又想不明白了,挑衅谁?挑衅什么?这战书是下给谁?他跟袁瑞林不熟好嘛。
简直人间迷惑。
他满眼茫然,“我不是他,又不了解他的想法,我跟他只同学聚会草草见过一次,都没说几句话,我哪儿知道他想做什么。”
方鹤宁明白宋棠对袁瑞林的意图不知情,但这并不能消除他的醋意和恼火,“你们是高中同学,他对以前的你没兴趣,但对现在的你……”
眼见方鹤宁有越说越歪的架势,宋棠赶紧拦住,“我跟他高中时接触就很少,早没印象了,现在更是一点不了解,只见过一面,他不可能对我有什么想法,你别多想。”
多想?方鹤宁太清楚袁瑞林想干什么了。
他注视着宋棠的眼神仍旧的温和的,“即便只有一面,感兴趣是很快的,棠棠,他对现在的你有意思,明白了?我之前跟你说过,能让袁瑞林主动递名片的人寥寥无几。”
宋棠顿了顿,终于转过弯儿来了。
他有点想笑,但到底还是忍住了,抬起两手一左一右捏住方鹤宁的脸颊,捏了捏,“想哪儿去了,我才刚答应你,你就不信任我?他感兴趣归他感兴趣,跟我没关系,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还留下了不好印象的人,你不用介意。”
“我很介意。”方鹤宁不能接受任何人对宋棠的觊觎。
一丁点都不行。
他清楚宋棠不会,更相信对方的人品和性情,但他不信袁瑞林。
宋棠认真道:“我保证,不会跟他来往。”
既然答应要交往试试,他就要对他的男友负责,对他们的感情负责,让方鹤宁感觉被冒犯,让对方不开心,他一不愿意。
这不就是……不就是明晃晃的吃醋嘛。
他能理解。
因此,他解锁了手机给袁瑞林回短信,一边回一边念道:“袁总,我们之间没有交情,没到一起用餐的程度,谢谢好意。”
回复完了发送出去,他又打开微信,点开一个界面展示给方鹤宁看,“你跟我说的我有当一回事,通过微信号与手机号添加好友的功能都给关了,放心,说是高中同学,实际上我和他没有任何交情。”
宋棠态度很好,方鹤宁就是有气也没地方发,更重要的是,宋棠本人是无辜的。
他缓了口气,打开车门锁,“我就不上去了,回去早些休息。”
宋棠皱起眉,想了想,道:“要贴贴,半个小时也可以。”
“昨天刚贴贴过。”
“我想。”
方鹤宁瞥了眼宋棠,妥协了。
进公寓后,看着对方小心地把那一摞纸板放好,小声说着公寓位置有点小,他心底里有无奈,更多的却被暖意占满。
宋棠会坚持要贴贴,八成是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波动。
他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客卧,提议道:“如果我们同居、同房,可以把客卧改回书房,位置不算小,一半的空间都能用于收纳。”
宋棠一眼扫过来,坚定拒绝,“不用,放心,我能找到地方放。”
方鹤宁笑了声,没再说什么。
今天晚上贴贴时即便两人都好好穿着衣服,他一样能感觉出来宋棠的紧张,是刚确定完关系后的那种带着点雀跃的紧张。
他看破没戳破,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少了,还是要给新上任的男友一些面子的。
贴贴完,他的情绪缓过来很多,回去后倒是睡了个好觉,确认袁瑞林被拒绝后没多纠缠,他略松了口气,知道这才是开始。
如果袁瑞林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,就坐不到这个位置。
方家地位斐然,也就袁家能抗衡,他不喜欢问题爆发出来再处理,而更倾向防患于未然,亦或是在斗争中抢占先机。
宋棠有点想不明白方鹤宁最近几天为什么忙,剧组都杀青了,余下又没有别的工作,对方为什么没多联系联系他这个……新晋男友?
该不会因为他拒绝同居而生气吧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,他清楚方鹤宁不是这样的人,不会因为这点事儿跟他生气,拒绝的时候都沟通好了。
面对老板的疑惑,梁·嗑c第一线·助攻小能手·英给出了建议。
山不来就我,我就去就山,方鹤宁愿意花心思表白,就不太可能是感情上的问题,肯定是有别的事情忙,说不好还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而不愿意打扰宋棠。
这时候就要靠宋总裁主动些了。
宋棠十分赞成,表白这事儿方鹤宁那么主动了,他不能落后一步啊。
想起c粉们对上下的争论,他觉得……方鹤宁这么温柔懂事,就算有脾气,很多也不是对他的,应该不会争这个?
更深入的占有,想想看他不是不期待。
宋棠约了方鹤宁吃午餐,看对方确实有几分倦怠,这几天十有没休息好,他关切道:“是不是遇到麻烦了?可以跟我说,不用客气。”
他们都正式交往了,是正儿八经的恋人,对方遇到问题他当然要帮忙,方鹤宁瞒着不说,他总觉得心里不太得劲。
方鹤宁却只是苦笑了两声,眼里满是苦涩,“抱歉,这几天跟你联系少,是因为……我母亲频频纠缠,我连住处都没回,一直住在酒店,我自己情绪不好不想影响你,你工作已经很忙了。”
宋棠不赞成道:“你不要怕麻烦我,你这样说,是不是我以后遇到突发情况也因为怕麻烦你就不找你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一直住酒店不是办法,你如果暂时不想面对你母亲……”宋棠想了想,道,“在市区我名下还有几处房产,你自己挑一处喜欢的,先过去住一段时间。”
方鹤宁摇摇头,“不用,搬过去还是一个人,冷清,和住酒店没什么差别。”
宋棠顿住了,这说的也有道理,是好像没太大差别。
他皱起眉,想到方鹤宁之前跟他说的……同居,有些迟疑,看着对面精神状态称不上好的人,心里又蓦地软了下来。
一个人住酒店,怎么想他怎么过意不去,万一再发生点什么事情,他都没地方后悔。
思及此,他打定了主意,道:“搬过去暂时跟我一起住一段时间?我们先说好,第一,你住客卧,以后贴贴完……就算我睡着了,也不能像上次那样一起睡整晚,你回客卧睡。
“第二,等你母亲的事情差不多解决,你就搬回去住。正式同居这件事不急。”
闻言,方鹤宁眉眼间的阴云慢慢散开,可很快又笼罩了回去,“你不是不想进展这么快吗?”
宋棠避开方鹤宁的眼神,低头整理了下衣摆,掩饰住自己的些微羞窘,“特殊情况,特殊对待。”
而且他们这是属于同居不同房,倒不是不能接受,跟以前方鹤宁留宿的时候差不多。
方鹤宁凝视着宋棠,在对方抬起眼时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应下了。
只要跟宋棠待在一起,那些乱七八糟的暴戾思绪就能压下去,那些沉郁的阴霾就不会完全笼罩在他心上,人对人的影响……很微妙。
当天晚上,他带着行李箱走进了这间小公寓,晚餐后收拾东西时,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宋棠,问,“过来坐?”
宋棠没动,视线盯着方鹤宁手里正拿着的东西,反问,“你住酒店也带着这个?”
那是他第一次做的衍纸小作品,一朵向日葵,对方用精致的画框装裱了起来,小小一幅很精致,只是这种东西走哪儿带哪儿终归不太方便。
方鹤宁把画框支起来放在桌上,笑道:“带着它挺好,你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,但它可以,想你的时候看看,聊胜于无。”
这话弄得宋棠有点不是滋味,这样的行为不难想明白,就好像他会看方影帝的作品聊以慰藉一样,是个寄托,能稍稍缓解想念。
除了这个,他还有隐隐的不好意思。
感情流露对他来讲非常奢侈,他自己不怎么会说,也很难承接住别人的感情,偶尔听到几句关心,几句表达欣赏与喜欢的话,他先感受到的往往不是开心,而是困窘与无措,不知道怎么应对。
尤其在人多的公共场合。
可面对方鹤宁他就没有这样的顾虑,或许是所处的环境让他觉得安全,也可能是方鹤宁本人给了他安定感,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。
心疼、开心、些微的内疚,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,让他想努力去回应这份感情,明明惧怕、明明不相信,可还是想要,想接过来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拥有。
方鹤宁注视着沉默的宋棠,沉默?可沉默恰恰泄露了其他情绪。
他没再说什么,转头继续收拾东西,搬进来了,短时间内他并不打算搬出去,真要搬出去时他也要带上自己的所有,包括最重要的那个。
晚上的贴贴依旧是一个小时,宋棠本来支棱着精神头,没打算直接睡,然而不管是方鹤宁轻柔抚在他背上的手,还是贴在耳边的温柔絮语,都让他昏昏欲睡。
昏沉沉的脑子对时间失去了感知,他估摸着到时间了,轻轻推了推方鹤宁,小声道:“是不是好了,你回去早些睡,明天早上不喊你,给你留早餐,可以多睡会儿。”
方鹤宁揉揉宋棠的头发,语调非常缓,“还有几分钟,有件事情想问你。”
“嗯,你问。”宋棠眼都没睁,在方鹤宁肩上蹭了下。
方鹤宁眼神里浮着一层探寻又带着沉郁的光,语气柔和,“r是谁?”
对不想袒露害羞小秘密的警惕,帮宋棠在睡迷糊时保持了基本的理智,他含糊道:“没谁,就是绒绒。”
方鹤宁重复问道:“r是谁?”
“……你比它好,别、别多想。”
方鹤宁的眼神更沉,比r好?这是什么说法?
宋棠的社恐不是一天两天了,按照对方的说法,在遇到他之前应该也是靠贴贴来缓解的。
跟谁贴贴?
第一种情况,如果这个灵魂不是从别处来的,那r就在这个世界,他想弄明白能让宋棠念念不忘的r到底是何许人也,可偏偏再怎么查,都扩大范围了,通过各种条件筛选下来,还是查无此人,最有可能这就是个小名,是亲近至极的昵称。
第二种情况,宋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。
不管是哪一种情况,有一点是不变的,他醋得很,一想到宋棠之前跟别人那么亲密地贴贴,心底里的醋意与嫉妒根本不受控制。
而根据现在的情况,他更倾向于后一种,那么新的问题就产生了。
宋棠是因为失去了r,不能跟r贴贴才找上他?他不是最我比他好,宋棠,你是把我当成他的替代者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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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棠认得这个笔迹,是方鹤宁的。
行云流水,恣意洒脱,又暗藏锋芒。
只是上面那行字让他慢慢站了起来,他扶着椅背稳住身体,尽管没有看见方鹤宁,但这一瞬间他的感觉非常清晰,好像有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被看到,并且被认真地回应了。
他定定地盯着纸板上的字——
“有句话,我想告诉你很久了,我清楚你对感情不够有信心,所以我给你时间,等到你能足够相信我。”
机器人在十几秒的停顿后,拿掉前面一张,露出了后面的白纸板,宋棠就顺畅地看了下去。
“一开始我仅仅只以为这是一份有趣的协议,配合你无非是消遣时间,但是——
“感情这种事没人说得准,包括我在内,我明白感情本身并不可靠,刚对你产生感情时,我考虑过及时终止,但事实上我心甘情愿参与这场豪赌。
“我的生活索然无趣,演员只是乏善可陈的调剂,这个世界让人失望,可是你来了,是你告诉我它还值得留念。
“你是第一个我愿意接纳的人,是唯一一个能真正走进我心里的人,是我的唯一、最爱,只要你的眼睛注视着我,我就能给了你的注视好好活下去。
“爱情的本质是独占与排他,我深以为然,我想占据你生命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位置,想占有你的一辈子。
“宋棠,你愿意把这个唯一的位置交给我吗?”
宋棠的注意力集中在白色纸板上,以至于最后一张显示出来后,他都没看见走到机器人身边的方鹤宁。
他攥着椅背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着白,依旧抑制不住颤抖,他不想……即便他想,他能成为某个人活下去的理由吗?
这样的感情,这样奔着一辈子去的感情他真的能拥有吗?
这样沉沉的深重爱意,他真的承接得住吗?
方鹤宁拍了拍机器人的圆脑袋,在机器人收好纸板离开后,他慢步走到愣怔的宋棠面前,抚着对方的脸颊,让人抬起眼看他,轻声重复着最后的问题,“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?你愿不愿意把这个位置交给我?”
宋棠的嘴唇颤了下,“我……”
不知道。
他对方鹤宁是有感情的,他知道,但给出一辈子的许诺?他做不到,只是一想他就觉得一辈子过于漫长,他不确定方鹤宁会真的爱他一辈子。
半晌,他才回道:“我觉得,对我来说……有一段好的记忆就很难得,就……”
他说不出口了。
方鹤宁注视着他的眼神温柔沉静,包容的,坚定的,却也是偏执的,带着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独占欲,像一条龙向他发出了恳请,问他——
愿不愿意共赴深渊。
这样偏执、疯狂又炽烈的爱意……或许只是他的错觉?
方鹤宁应该不是这样的,不会有这种狠厉至深的情绪,不会这样偏执到几近疯狂。
一定是他的错觉。
他瞥开眼,却没躲开对方的手,被这样喜欢他当然是开心的,可也有他忽略不了的犹豫与纠结。
看宋棠的反应方鹤宁就明白了,左右他没想着宋棠能直接答应,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,尤其是对本就对感情没什么自信的宋棠来说,总要一步一步的有个过程。
对方不否认对他的感情,这一点很好了。
他压下心里的那些渴望与急切,放缓了声音,“没关系,我理解,宋棠,一辈子的承诺或许太重,我可以等你愿意,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——
“以后向别人介绍你时,我可以说你是我的男友吗?”
闻言,宋棠的眼神抖动了下,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下,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他感觉难受的力度。
像越冬后的第一缕春风拂过了花蕾。
他把视线转回来,绷紧的情绪缓下来,唇角翘起,“你……”
可以。
与他的回答一同响起的是音乐声、水声。
方鹤宁凑近了些,贴在宋棠唇角浅浅地吻了下,道:“我看见了。”
宋棠微张的双唇慢慢抿起,继而勾出一丝上扬的弧度,他看着方鹤宁近在咫尺的双眼,越是漆黑深邃,映在里面的灯光越是昳丽粲然,引人着迷。
他在对方脸颊上回吻了下,随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望向声源——是音乐喷泉,就在不远处的湖面上,这里是绝佳的观赏位置。
宋棠亲完就转身,方鹤宁当然清楚对方是不好意思了,能主动亲他已经是很大的进步。
他揽着宋棠的肩膀走到栏杆边,望向喷泉,没再看身边的人,道:“五分二十秒。”
宋棠明白方鹤宁在说什么,应该是音乐五分二十秒,而且这音乐是小提琴担任c位的协奏曲,正是对方给他演奏过的,比起之前的轻盈灵动,现在听着的这首多了些波澜壮阔,整体上依旧保持了向上的欢快感。
这个音乐喷泉很有名气,他知道,今天并不是常规放映日。
满目绚丽又和谐的灯光,打在起伏错落的水幕上,在夜色中显得瑰丽而幻美,像一个精心打造的梦境。
音乐行至尾声,他的嗓音还有些没缓过来的颤抖,“我搜过这首曲子,没有这个版本的,应该是改编过?”
话音落下,他猛然反应过来,随即问道:“你自己改编的?”
方鹤宁把人把怀里带了带,反问,“还喜欢吗?”
宋棠弯了弯眼睛,尽管不太好意思,还是坦言道:“喜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宋棠看着方鹤宁的侧脸,柔和的灯光把对方的面容衬得更柔和了些,怎么看怎么顺眼、怎么好看,今天这些暂且不论花了多少钱,这份心意他非常喜欢,并为之珍惜。
方鹤宁真的明白他,准备的这些正合心意。
他不喜欢热闹,却并不是厌恶热闹本身,而是不喜欢待在人群里,那样他什么热闹都欣赏不动了。
现在,站在核心商业区的制高点,在最好的位置,身边站着他最在意的人,远远观望一场盛大的喷泉灯光秀,这样的感觉非常好。
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愉悦。
但是,再璀璨的漫天灯光,都没有倒映在方鹤宁眼里的那些碎光好看。
他转开视线望向远处平静下来的湖面,粼粼的波光安静无声,让他随着灯光与音乐起伏的心绪慢慢平稳了下来,不管以后如何,他永远都不会忘掉这个夜晚。
觉察到宋棠的视线,方鹤宁偏过头,笑问,“要不要拍照发个动态?今晚值得纪念。”
宋棠略一想,点头答应了,确实值得纪念,孤寡社恐星人从今天开始有男朋友了,母单二十多年头一遭,初恋,确实值得纪念。
方鹤宁勾着他的手指要一起比心,他实在不好意思,但是这样新奇的体验他并不排斥,有点幼稚,可他还挺高兴的。
在对方发了动态并艾特他后,他不知道回点什么,就直接发了条两个字的评论,“比心”,发完他直接保存了这张以城市夜色为背景的比心照片,没敢去看网友们的评论,直接锁了屏幕。
为避免方鹤宁再说出什么让他想捂脸的话,他当即翻了篇儿,扯开话题问起另一件事,“那些牌子……”
“牌子怎么了?”
宋棠缓了口气,双眼灼灼地盯着方鹤宁,语气相当坚定,“我的了,我要带走。”
方鹤宁没忍住笑,在宋棠羞恼之前拉着对方往里走,“好好好归你了,我们现在就去拿好不好?”
“……好,但是你别笑了。”
“心情好还不让笑,宋总,这么霸道啊?”
“……就这么霸道。”
“可你这撒娇一样的语气是真的没有一点威慑力。”
“!!!!!”
宋棠用力抽出被方鹤宁握着的手,越过对方率先往前走,并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太放纵对方了。
撒娇?他天生……他六岁后就跟这一行为绝缘了好嘛?!
他怎么一点儿没觉得自己那是在撒娇,不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在表达自己的意思吗,方鹤宁这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,从哪儿看出来的?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脑补!
看着宋棠的背影,方鹤宁的笑意收在嘴角,眼里是恨不能现在就把人完全占有的疯狂,与不得不克制下来的隐忍。
他的手微微颤抖,最终只是背到了身后,直到平静下来。
回公寓的路上宋棠心情相当好,时不时要去瞅一眼放在后座的一沓子纸板,他很喜欢这个无声的告白,这些方鹤宁手写的板子他要拿回去珍藏。
方鹤宁看了眼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角眉梢都在诉说着高兴的宋棠,趁着气氛好,笑问,“今晚我能留宿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明天早上我们能一起吃早餐吗?”
“能。”
“我想吃蛋饺,能做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以后我能住在你的公寓吗?”
“能……”
宋棠话出口就秒反应过来掉坑了,当即追加了否认,“不能。”
方鹤宁淡定问道:“为什么不能?我们对彼此的生活习惯都有一定了解,住在一起不用怎么磨合,想想看,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见面,想贴贴就能随时贴贴,甚至不用固定三天一次,这样不好吗?”
宋棠卡了下,还是道:“好是好,但——你不觉得进展太快了?我才刚答应……当你男友,怎么就跳到同居这一步了?”
“难道这不是水到渠成?因为感情够,只是没有捅破窗户纸,”车子停下,方鹤宁没着急打开车门,反倒凑近宋棠,抬手按在对方心口处,“问问你自己的心,想不想答应我刚才说的?我想听实话。”
隔着一层衬衣,宋棠能感受到方鹤宁手掌的温度,让人妥帖又安心。
他沉默下来,方鹤宁说的其实并不过火,他们是从亲密无比的贴贴开始的,对方在公寓里留宿多次,更别提一块儿吃过多少顿饭了,甚至于他刚拿起筷子,对面的人就能察觉他想夹哪个盘子里的菜。
彼此之间有感情后,确实是自然地跳过了一些必要的磨合,他并不反感方鹤宁住进公寓,甚至可以说早就习惯了对方出现在自己身边。
还有些期待。
可他还是觉得太快了,心里蠢蠢欲动的情愫叫嚣着让他答应,想跟喜欢的人有多一些接触,但他的理智却拉紧了缰绳,告诫他信任可以,但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,继而放下所有的警戒。
他还没准备好接受方鹤宁完全走进他的生活。
尽管从他们现在的状态到真正同居,只需要再往前迈小半步,可这小半步偏偏最不好迈出去。
他还有很多的顾虑与不确定。
沉默半天,他拿定了主意,抬手覆住方鹤宁贴在自己心口的手,慢慢道:“我还是觉得进展太快,我们现在基本算是同居了一半,不着急。”
被拒绝称不上意外,方鹤宁没想着提一次能成,但总要给对方一个暗示,下一次再提,得到二次拒绝的几率就会小很多。
他刚想松口,宋棠放在中间的手机震动了两下,随着屏幕亮起,显示是一条短信。
看清楚手机号码和短信内容,他皱起眉看向宋棠,“约你吃饭?还是在今晚的餐厅?”
宋棠眨了下眼,低头扫了眼手机,看到是袁瑞林的消息,又察觉到方鹤宁瞬间低沉下来的情绪,他忙解释,“同学聚会后我跟他没联系过。”
方鹤宁轻笑了声,逼近宋棠,盯着对方的双眼,像是在问眼前人,也像是在问自己,“偏偏是在今晚,偏偏是在我们刚待过的餐厅,你说他是什么意思?”
宋棠只觉得袁瑞林简直莫名其妙,他哪儿知道这个闲着没事儿干的大佬是抽什么风?!
他尽量冷静下来思考,今天晚上那场喷泉音乐灯光秀非常招眼,不是正常的放映日,再查一下那家出了名的餐厅,就知道今晚被整个包下了,这么豪横的举动,这么大的大动静,被谁?
不出意外他们肯定上热搜了,根据照片背景顺藤摸瓜不难发现拍照地点在哪儿。
袁瑞林选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约他,还把地点定在那家顶楼餐厅,什么意思很明白了……就是十足的挑衅。
颇有点下战书的意味。
可他又想不明白了,挑衅谁?挑衅什么?这战书是下给谁?他跟袁瑞林不熟好嘛。
简直人间迷惑。
他满眼茫然,“我不是他,又不了解他的想法,我跟他只同学聚会草草见过一次,都没说几句话,我哪儿知道他想做什么。”
方鹤宁明白宋棠对袁瑞林的意图不知情,但这并不能消除他的醋意和恼火,“你们是高中同学,他对以前的你没兴趣,但对现在的你……”
眼见方鹤宁有越说越歪的架势,宋棠赶紧拦住,“我跟他高中时接触就很少,早没印象了,现在更是一点不了解,只见过一面,他不可能对我有什么想法,你别多想。”
多想?方鹤宁太清楚袁瑞林想干什么了。
他注视着宋棠的眼神仍旧的温和的,“即便只有一面,感兴趣是很快的,棠棠,他对现在的你有意思,明白了?我之前跟你说过,能让袁瑞林主动递名片的人寥寥无几。”
宋棠顿了顿,终于转过弯儿来了。
他有点想笑,但到底还是忍住了,抬起两手一左一右捏住方鹤宁的脸颊,捏了捏,“想哪儿去了,我才刚答应你,你就不信任我?他感兴趣归他感兴趣,跟我没关系,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还留下了不好印象的人,你不用介意。”
“我很介意。”方鹤宁不能接受任何人对宋棠的觊觎。
一丁点都不行。
他清楚宋棠不会,更相信对方的人品和性情,但他不信袁瑞林。
宋棠认真道:“我保证,不会跟他来往。”
既然答应要交往试试,他就要对他的男友负责,对他们的感情负责,让方鹤宁感觉被冒犯,让对方不开心,他一不愿意。
这不就是……不就是明晃晃的吃醋嘛。
他能理解。
因此,他解锁了手机给袁瑞林回短信,一边回一边念道:“袁总,我们之间没有交情,没到一起用餐的程度,谢谢好意。”
回复完了发送出去,他又打开微信,点开一个界面展示给方鹤宁看,“你跟我说的我有当一回事,通过微信号与手机号添加好友的功能都给关了,放心,说是高中同学,实际上我和他没有任何交情。”
宋棠态度很好,方鹤宁就是有气也没地方发,更重要的是,宋棠本人是无辜的。
他缓了口气,打开车门锁,“我就不上去了,回去早些休息。”
宋棠皱起眉,想了想,道:“要贴贴,半个小时也可以。”
“昨天刚贴贴过。”
“我想。”
方鹤宁瞥了眼宋棠,妥协了。
进公寓后,看着对方小心地把那一摞纸板放好,小声说着公寓位置有点小,他心底里有无奈,更多的却被暖意占满。
宋棠会坚持要贴贴,八成是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波动。
他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客卧,提议道:“如果我们同居、同房,可以把客卧改回书房,位置不算小,一半的空间都能用于收纳。”
宋棠一眼扫过来,坚定拒绝,“不用,放心,我能找到地方放。”
方鹤宁笑了声,没再说什么。
今天晚上贴贴时即便两人都好好穿着衣服,他一样能感觉出来宋棠的紧张,是刚确定完关系后的那种带着点雀跃的紧张。
他看破没戳破,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少了,还是要给新上任的男友一些面子的。
贴贴完,他的情绪缓过来很多,回去后倒是睡了个好觉,确认袁瑞林被拒绝后没多纠缠,他略松了口气,知道这才是开始。
如果袁瑞林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,就坐不到这个位置。
方家地位斐然,也就袁家能抗衡,他不喜欢问题爆发出来再处理,而更倾向防患于未然,亦或是在斗争中抢占先机。
宋棠有点想不明白方鹤宁最近几天为什么忙,剧组都杀青了,余下又没有别的工作,对方为什么没多联系联系他这个……新晋男友?
该不会因为他拒绝同居而生气吧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,他清楚方鹤宁不是这样的人,不会因为这点事儿跟他生气,拒绝的时候都沟通好了。
面对老板的疑惑,梁·嗑c第一线·助攻小能手·英给出了建议。
山不来就我,我就去就山,方鹤宁愿意花心思表白,就不太可能是感情上的问题,肯定是有别的事情忙,说不好还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而不愿意打扰宋棠。
这时候就要靠宋总裁主动些了。
宋棠十分赞成,表白这事儿方鹤宁那么主动了,他不能落后一步啊。
想起c粉们对上下的争论,他觉得……方鹤宁这么温柔懂事,就算有脾气,很多也不是对他的,应该不会争这个?
更深入的占有,想想看他不是不期待。
宋棠约了方鹤宁吃午餐,看对方确实有几分倦怠,这几天十有没休息好,他关切道:“是不是遇到麻烦了?可以跟我说,不用客气。”
他们都正式交往了,是正儿八经的恋人,对方遇到问题他当然要帮忙,方鹤宁瞒着不说,他总觉得心里不太得劲。
方鹤宁却只是苦笑了两声,眼里满是苦涩,“抱歉,这几天跟你联系少,是因为……我母亲频频纠缠,我连住处都没回,一直住在酒店,我自己情绪不好不想影响你,你工作已经很忙了。”
宋棠不赞成道:“你不要怕麻烦我,你这样说,是不是我以后遇到突发情况也因为怕麻烦你就不找你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一直住酒店不是办法,你如果暂时不想面对你母亲……”宋棠想了想,道,“在市区我名下还有几处房产,你自己挑一处喜欢的,先过去住一段时间。”
方鹤宁摇摇头,“不用,搬过去还是一个人,冷清,和住酒店没什么差别。”
宋棠顿住了,这说的也有道理,是好像没太大差别。
他皱起眉,想到方鹤宁之前跟他说的……同居,有些迟疑,看着对面精神状态称不上好的人,心里又蓦地软了下来。
一个人住酒店,怎么想他怎么过意不去,万一再发生点什么事情,他都没地方后悔。
思及此,他打定了主意,道:“搬过去暂时跟我一起住一段时间?我们先说好,第一,你住客卧,以后贴贴完……就算我睡着了,也不能像上次那样一起睡整晚,你回客卧睡。
“第二,等你母亲的事情差不多解决,你就搬回去住。正式同居这件事不急。”
闻言,方鹤宁眉眼间的阴云慢慢散开,可很快又笼罩了回去,“你不是不想进展这么快吗?”
宋棠避开方鹤宁的眼神,低头整理了下衣摆,掩饰住自己的些微羞窘,“特殊情况,特殊对待。”
而且他们这是属于同居不同房,倒不是不能接受,跟以前方鹤宁留宿的时候差不多。
方鹤宁凝视着宋棠,在对方抬起眼时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应下了。
只要跟宋棠待在一起,那些乱七八糟的暴戾思绪就能压下去,那些沉郁的阴霾就不会完全笼罩在他心上,人对人的影响……很微妙。
当天晚上,他带着行李箱走进了这间小公寓,晚餐后收拾东西时,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宋棠,问,“过来坐?”
宋棠没动,视线盯着方鹤宁手里正拿着的东西,反问,“你住酒店也带着这个?”
那是他第一次做的衍纸小作品,一朵向日葵,对方用精致的画框装裱了起来,小小一幅很精致,只是这种东西走哪儿带哪儿终归不太方便。
方鹤宁把画框支起来放在桌上,笑道:“带着它挺好,你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,但它可以,想你的时候看看,聊胜于无。”
这话弄得宋棠有点不是滋味,这样的行为不难想明白,就好像他会看方影帝的作品聊以慰藉一样,是个寄托,能稍稍缓解想念。
除了这个,他还有隐隐的不好意思。
感情流露对他来讲非常奢侈,他自己不怎么会说,也很难承接住别人的感情,偶尔听到几句关心,几句表达欣赏与喜欢的话,他先感受到的往往不是开心,而是困窘与无措,不知道怎么应对。
尤其在人多的公共场合。
可面对方鹤宁他就没有这样的顾虑,或许是所处的环境让他觉得安全,也可能是方鹤宁本人给了他安定感,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。
心疼、开心、些微的内疚,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,让他想努力去回应这份感情,明明惧怕、明明不相信,可还是想要,想接过来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拥有。
方鹤宁注视着沉默的宋棠,沉默?可沉默恰恰泄露了其他情绪。
他没再说什么,转头继续收拾东西,搬进来了,短时间内他并不打算搬出去,真要搬出去时他也要带上自己的所有,包括最重要的那个。
晚上的贴贴依旧是一个小时,宋棠本来支棱着精神头,没打算直接睡,然而不管是方鹤宁轻柔抚在他背上的手,还是贴在耳边的温柔絮语,都让他昏昏欲睡。
昏沉沉的脑子对时间失去了感知,他估摸着到时间了,轻轻推了推方鹤宁,小声道:“是不是好了,你回去早些睡,明天早上不喊你,给你留早餐,可以多睡会儿。”
方鹤宁揉揉宋棠的头发,语调非常缓,“还有几分钟,有件事情想问你。”
“嗯,你问。”宋棠眼都没睁,在方鹤宁肩上蹭了下。
方鹤宁眼神里浮着一层探寻又带着沉郁的光,语气柔和,“r是谁?”
对不想袒露害羞小秘密的警惕,帮宋棠在睡迷糊时保持了基本的理智,他含糊道:“没谁,就是绒绒。”
方鹤宁重复问道:“r是谁?”
“……你比它好,别、别多想。”
方鹤宁的眼神更沉,比r好?这是什么说法?
宋棠的社恐不是一天两天了,按照对方的说法,在遇到他之前应该也是靠贴贴来缓解的。
跟谁贴贴?
第一种情况,如果这个灵魂不是从别处来的,那r就在这个世界,他想弄明白能让宋棠念念不忘的r到底是何许人也,可偏偏再怎么查,都扩大范围了,通过各种条件筛选下来,还是查无此人,最有可能这就是个小名,是亲近至极的昵称。
第二种情况,宋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。
不管是哪一种情况,有一点是不变的,他醋得很,一想到宋棠之前跟别人那么亲密地贴贴,心底里的醋意与嫉妒根本不受控制。
而根据现在的情况,他更倾向于后一种,那么新的问题就产生了。
宋棠是因为失去了r,不能跟r贴贴才找上他?他不是最我比他好,宋棠,你是把我当成他的替代者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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