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章二十八(三合一)
宋棠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,就是方鹤宁在胡说八道。
他表情僵着,有几分慌乱地开口,“乱、乱说什么?临时想换地方确实是我不对,我道歉,但是、但是你别开这样的玩笑。”
方鹤宁会是方暄那样的疯批大魔王性格?
想想他就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,不可能,怎么可能?!绝对不可能!!
他选中的、唯一合他眼缘的方影帝,明明就是贴心温柔的治愈系,就算有时候恶劣了些,总爱逗他,更不是没脾气,可跟传闻中喜怒无常的疯批还是八竿子打不着!
方鹤宁不说话,弄得他心里越发没底,对方之所以突然问那一句,是因为……肯定是因为生他气了吧。
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问。
都快走到了门口了临时要换地方,搁谁身上都不好接受,更别说他给出的原因是有可能会碰见方暄了,只是可能、而已,听上去很牵强。
但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跟方暄碰面,转身拉着方鹤宁走远时根本没顾得上考虑别的。
他眨眨眼,握住了方鹤宁的手,眉眼微垂,声音有些颤抖,“鹤宁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要反悔,不换地方了,就这里,我、我跟你去好不好,就算真见到那谁了,也没关系……只要你别离开我身边。”
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顿住,他不想方鹤宁生他的气,不想被讨厌,更不想失去对方。
仅仅只是想想,就仿佛被人攫住了心脏、夺走了他所有赖以生存的空气。
比起一面都没见过的方暄,他更在乎眼前这个人。
如果真的运气背,撞见了方大佬,能当没看见最好,实在避不开,他就少看少说,赶紧应付过去,别招惹到人家。
方鹤宁低笑了声,略带自嘲,看着宋棠眼里颤动的光,他又问道:“如果方暄和宋涛没有任何关系,你还会这样避开他吗?”
宋棠反应了下,给出了回答,“他是宋涛最大的倚仗,如果他们没有关系,或许、不会,只是我真的应付不来他那样的性格……不管别人怎么样,我们是有协议的,你不能、不能违约。”
只要方鹤宁在他身边,就算有一天真的需要跟方暄打交道,他也有面对的底气。
四目相对,时间的流速慢下来,夜色里霓虹闪烁,方鹤宁看着明明慌乱无措、又强装镇定跟他解释的宋棠,对方眼里倒映着璀璨的灯光,这双琥珀眼因此显得愈发明亮透彻,让他移不开眼。
半晌,他近乎妥协地叹了口气。
宋棠的言外之意,他听明白了。
传闻中方暄就是个喜怒无常不近人情的疯批,实际上……也确实如此,这可以说是患有社恐的宋棠最难招架、最不愿意去招惹的类型,不想去接触,他能理解,却不可避免地有些郁卒。
喜欢的人只想要一半的他,怎、么、办?
方鹤宁能怎么办?
面对略带忐忑、担心他生气的宋棠,他只能压抑住烦躁的、想要毁掉什么的冲动,尽量保持表面上的不动声色,以免被身边人察觉出异样。
他回握住宋棠的手,揉了揉对方的手指,神色缓和,声音里的冷沉尽数褪去,温和地安抚道:“既然如此,如果你不想见方暄,不妨去试探试探宋涛,看看他和方暄的关系是不是如你所想。”
闻言,宋棠知道这茬基本上过去了,秒松了口气,紧张的情绪也随着方鹤宁的安抚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他认真想了想对方的话,试探下宋涛?好像不是不行。
他点点头,“好,我找合适的机会先问问。”
方鹤宁清楚宋棠的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,语气和缓道:“今天就不换地方了,我们先回去,他们那边我来解释,改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聚。”
“这样是不是……”
“我明白你的顾虑……也理解,你不是不想见我的朋友对不对?我会和他们解释的,别担心。”
宋棠顿了下,没再坚持,歉疚道:“麻烦你了,帮我跟他们道个歉,下次、下次我请。”
方鹤宁将自己心里那些还不能见天日的念头又往下压了压,没当着宋棠的面再表露出什么,只道:“没关系,缓缓再说。”
宋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,不过事已既此,下次聚会还是要当面跟方鹤宁的朋友道个歉,对方说没关系,他不能真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。
他应了声,问道:“回去我做饭,你想吃什么?”
“你做的,什么都行。”
“好。”
回程路上,两人没交谈几句,回到公寓,宋棠进厨房后,方鹤宁走到客厅外面的露台上,给付宗元打电话,“你们自便吧,改天再见。”
“……我看起来这么吓人?看见我转身就走,我如果是玻璃心,一定碎了一地。”
望着春末夏初依旧沉沉的夜色,方鹤宁唇边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,“他不是介意你,而是介意‘方暄’,你们关系好,圈子里人尽皆知,他避开你,是不想跟‘方暄’有任何一点可能的牵扯,明白了?”
“……明白,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
方鹤宁转过身,靠在栏杆上,略略眯起眼、看向厨房里正忙碌的宋棠。
如果在以前,他想要的,直接占有就好,但现在,面对这个人,他舍不得,他想要的是对方心甘情愿爱他、陪着他一辈子。
好一会儿,他释然道:“有个词叫循序渐进,坦白身份这件事以后再说,在那之前,我要让他无论如何离不开我。”
哪怕知道他就是传闻中眼神能杀人的疯子,依旧放不下,而且、既然宋棠在意,他倒是不介意适当关心一下自己的名声。
“你对宋棠这么有信心?”
“他值得。”
“……行,我们尊重你的决定,一物降一物,我现在算是知道了。不过你越是这么说,我倒越是想看看、到底什么样的性情才能让你一改作风,这么花心思宠着、护着。”
“等着吧,该见的时候自然就见了。”
结束通话,方鹤宁在阳台上站了半天,仅仅只是注视着宋棠的身影,他心里的暴戾情绪就慢慢沉了下去,对方身上干净纯粹的气质,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。
现在再谈放弃的事儿,太晚了。
他早就深陷于此,不可自拔。
困囿在深渊的巨兽叫嚣着深入、彻底的占有,对那些皮肤接触食髓知味,想要更多、更多,可他又怕伤害到对方。
宋棠好不容易能在他面前放松心防,他不想一夕之间回到原点。
耐心些,再耐心些。
厨房里,宋棠有些心绪不宁。
今天确实是他不对,可方鹤宁却说能理解他,更是愿意迁就他、包容他,在过去那阵紧张和焦躁后,庆幸感浮上心头。
还好当初选择的是方鹤宁。
与此同时,他也承认对方说的很对,试探试探宋涛不失为一个好方法,确认自己的处境,这个很有必要。
他是在尽力避开方暄了,可说到底毕竟是在一个圈子里,万一真有遇见的一天,他不想直接得罪对方,多少了解些还是有必要的。
准备晚餐的过程他也把思绪理得差不多了,刚想叫方鹤宁进来吃饭,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,他扫了眼,是梁英。
这时候打电话干嘛?
他叮嘱过,因此下班后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对方不会联系他,还是打电话的方式。
他查看了下聊天界面,梁英打语音电话之前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,只是他在厨房忙,没听到提示音,而看着消息的内容,他皱起眉,这张照片、这张照片……
推拉门的声音让他一下回神,他抬头看向阳台的方向,正好跟方鹤宁对上视线,“热搜、你看见了?”
方鹤宁扬了下手机,走进来,“看见了。”
宋棠挂断电话,先给梁英回复了消息,让对方稍等一下。
他点开对方发来的照片,仔细看了看,正是今天晚上餐厅外面的场景,方鹤宁搂着他,姿态亲昵,再点开链接看热搜,就在榜一,非常显眼——
富二代与知名影帝疑似包养关系
他点进去大致浏览了下,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,还有各种骂,心里不是滋味。
说他就算了,原主的高调养鱼只在圈内,外界对此一知半解,并不十分清楚,然而就算他穿越过来就第一时间解散了鱼塘,这段时间更是非常低调,但印象只要形成,想改变需要时间,知情的圈内人随便说两句,就能引起一众人云亦云的发散猜测。
可方鹤宁一直以来的风评很好,低调敬业有才华,这次热搜曝出,却被骂抱大腿,以前得到的奖项还被质疑注水,这不能忍。
一个个随声附和的八成都没看过方鹤宁的作品,那演技要是拿不下影帝,大半个演艺圈谁还敢拿影帝的奖杯?
宋棠在餐桌边坐下,利落地给梁英发消息,让对方去处理这件事,还抬头看了眼走到桌边的方鹤宁,“公关已经介入,放心,我不会让他们那么诋毁你。”
方鹤宁一点不担心,反而道:“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协议。”
宋棠瞪了眼仿佛事不关己的方鹤宁,“之前那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,又没靠我,我给你介绍的你大多没看上,就一个配角,可还没进组,他们凭什么说你得到的荣誉都是靠抱大腿拿到的?连基本的审美都没有?”
方鹤宁靠在桌边,看着宋棠微垂的眉眼,对方嘴唇紧紧抿着,看上去严肃又认真。
他低声问,“你这么相信我?”
“当然!”
方鹤宁转了下手机,接道:“疑似包养关系,宋棠,比起包养,你觉得我们把恋爱关系坐实了,如何?”
宋棠打字的手指一顿,僵了下,抬头看向方鹤宁,“快别逗我了,我们能当朋友就很好,我这辈子、大概都是一个人吧。”
对社恐来说,他搞不定亲密关系,能有一个方鹤宁这样的朋友,他已经非常知足了。谈恋爱?他从来没想过。
他是个注孤生的恋爱绝缘体。
方鹤宁笑了声,解锁手机,“好好好,不逗你了,你打算怎么回应?”
眼下的情况让宋棠没抓住快速滑过的些微异样,方鹤宁跳过了这个让他无措的话题,他松了口气,道:“以宋氏公司的名义发官方通告,说清楚、你之前的荣誉靠的是自己,跟我没关系,另外,我们的关系,朋友?恋人?这个看你,我都可以。”
方鹤宁略一沉默,道:“被拍到的动作并不出格,只是搂肩膀,回应是朋友关系没问题。”
他倒是想直接公开恋爱关系,但被动曝光的方式他很不喜欢,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,现在都不是公开的好时机。
宋棠点点头,“好,就按照朋友关系来澄清。”
说完他顿了下,又道:“这可是实话实说了。”
方鹤宁不置可否,宋棠或许是,但他确实撒谎了,朋友?他才不想跟宋棠棠当朋友,送到他身边的糖果,谁都不能再收回去。
宋棠安排完,梁英那边的处理速度也快,等两人吃过晚餐,官方通告已经发出来了。
除了含蓄地使劲儿夸夸方鹤宁,强调了他们是朋友关系,还严厉谴责了恶意造谣的狗仔,强调会追究法律责任等等。
方鹤宁转发了公告,称他和宋棠之前确实闹过不愉快,但现在关系很好,希望粉丝和广大网友保持理智。
随后,他的工作室那边快速跟上,做好了粉丝引导,舆论风向很快就转变成了对无良狗仔的讨伐。
等到贴贴完,宋棠又看了看网上的言论,见没什么人再针对方鹤宁,这才彻底放下心。
他在对方颈窝里蹭了蹭,借着电量满格的好状态,确认道:“鹤宁,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,就算、就算以后你谈恋爱了不能再这么贴贴,协议结束,我们还能做朋友吧?”
方鹤宁轻扣着宋棠的后颈,把人按在怀里,“当然。”
宋棠应了声,手臂撑着床打算起来。
方鹤宁提议道:“马上该进组了,你有空、来探班吧。”
听到这话,宋棠起到一半、怔住了,他迟疑道:“你不担心别人说你?毕竟我之前……”
在圈内风评确实不好。
还是在舆论没完全过去的风口上,这不正招人眼球吗?
方鹤宁盯着宋棠略带犹疑的双眼,道:“我说过,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判若两人,我只认现在、我眼前的宋棠。别人越是质疑、越是嘲讽,就越要大大方方做给他们看,我们就是关系好,探好友的班,不是再寻常不过了吗?”
宋棠介绍的那部电影已经开拍,作为男配,他还有三天就该进组了。
宋棠手肘撑着床,看向方鹤宁,有些犹豫,探班的话,如果是悄悄地去悄悄地回,只见方鹤宁和杨青,那当然没问题。
但要说是大大方方展现给别人看,不等于是要出现在人前?
一想到要面对那些人询问、打量的眼神,他就有些抗拒。
可方鹤宁说的确实有道理,越是捂着,越是有欲盖弥彰的嫌疑,坦坦荡荡、光明正大、掀开了展示出来,反倒磊落、让人信服。
方鹤宁清楚宋棠在想什么,他抬手按在对方后腰处,轻巧地打了个转儿,随即用了点儿力道把人按回怀里,“忘了我上次怎么说的?把他们都当毛绒绒就好。”
宋棠正出神,后腰处一痒,他冷不丁颤了下,腰一软、直接摔回了方鹤宁身上。
看着对方骤然拉近的面容,昏暗中看不十分清楚,却也因此更显露出几分朦胧的蛊惑来——
好看肯定是好看的,但蛊惑……这肯定是他的错觉。
他很喜欢方鹤宁的眼睛,漆黑、深邃,看不到底,他没觉得空洞,而是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,尤其是这双眼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。
两人相贴的胸膛清晰地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好像一直震到了他心里,让他的心脏跟着同步跳动。
瞬间的慌乱。
宋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从另一边下床,站在床边道:“听你的,等你进组了,我去探班。”
看着话说完抓起衣服就走的宋棠,方鹤宁今天几变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,对方嘴上说把他当朋友,可实际上呢?
某些人在感情方面过于空白,以至于有了感情、还不自知。
宋棠慌乱间没把客卧的门关严,走廊里的灯光漏进来窄窄一条,他靠坐在床头,望着、陷入了沉思。
宋棠有社恐,他很清楚对方出现在人前会紧张,但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,适当接触些人并没有不好,当然,是在他控场的前提下。
他不会把喜欢的人置于有失控威胁的境地中。
而且,他和宋棠现在的关系已经相当稳定,对方想跟他当朋友,维持现状,他可不愿意,如果想往前再走一步,就必须要有变局。
这边,回到卧室的宋棠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,刚才被方鹤宁轻轻触碰过的后腰处现在都火烧火燎的,一路烧到心脏还不行,连带着他的耳根和脸颊都开始发烫了。
他把自己摔到床上,将大只的垂耳兔扯进怀里,脸埋在兔子身上,不动了。
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,却说不上来,只是想到那只手带来的触感,心底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撩拨到了。
他露出双眼,盯着另一只小小的垂耳兔,有些纳闷,明明胸膛贴贴,脸颊贴贴更亲密啊,那都适应了,为什么还会为了方鹤宁手指轻轻打的那个转儿……紧张到战栗。
好奇怪。
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一起吃早餐,宋棠还是没搞明白,索性就先不想了,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。
见方鹤宁的朋友,因为突发状况没见成,这次答应了探班,不管是作为朋友,还是协议恋人,探班表示下关心,都属于正常,可不能再出岔子。
这部电影已经开机半个月,方鹤宁进组后,宋棠没选前两天,而是把探班时间放在了第三天。
上午,他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,交代给梁英,在对方出去之前,他叫住人,问,“探班带什么东西好?”
空着手去不合适,显得他不够正式、不够重视方鹤宁,但他只能想到带些甜品、饮料之类吃喝的东西,又担心是不是太随意。
梁英见怪不怪,宋棠现在偶尔会问以前绝对不会问的问题。
她想了想,建议道:“带些点心、饮品就可以,水果也可以,但要先处理好,最好切好了装盒,吃起来方便。宋总放心,心意到即可。”
宋棠点点头,“好。”
“需要我帮您安排吗?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
离开办公室,梁英有几分无奈,同时相当期待后续的走向,前几天两人被拍到,虽然公司发的公告里说是朋友,但她离宋棠相对近些,从她了解的信息看来——
方鹤宁没把宋棠当纯粹的金主或者朋友,宋棠呢,恐怕一样不是。
那份名为恋爱合约、实为包养协议的文件,不知道会不会续签了。
宋棠这边,他选了一家连锁的、口碑好的甜品店,从各式甜点到咖啡、果汁等饮料,点了一个遍,还带了些装好的水果拼盒。
等他到剧组,甜品店的外送冷链车也到了。
照旧是杨青来接,看着宋棠,他其实有些意外,宋海王以前胡混的时候勾搭的小明星多了去了,来往于各个剧组那是家常便饭,可是从来没带过东西,而是走哪儿都被簇拥着。
今天呢,甜品店的外送车妥妥出尽了风头。
他带着宋棠往拍摄场地走,“正好点心饮料送过来,导演就说休息会儿,二十分钟后开拍,还有一场戏,拍完上午就结束了。”
宋棠应了声,时间卡得差不多。
到场地上后,面对纷纷跟他打招呼、道谢的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,他简单应了两句,还是提前打过腹稿的,说实话他相当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。
等他穿过大半个场地走到方鹤宁身边时,他都有把人就地摁倒、衣服扒了先贴两分钟的冲动。
咳,他忍住了。
看见宋棠,方鹤宁把身边位置上放着的小提琴拿开,“坐。”
宋棠依言坐下,缓缓舒了口气,视线落在一边的小提琴上,这部是都市悬疑电影,方鹤宁的角色是人格分裂的反派boss,一开始是女主温文尔雅的邻家哥哥、小提琴手,后来身份逐步揭开,才知道这是个天才犯罪谋划师。
他绷着脸,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不确定,紧张地小声问道:“没给你丢脸吧?”
方鹤宁失笑,他递了杯猕猴桃果汁过去,“喝点儿,压压惊,你这些准备得相当丰盛,超出了我的预期,大家都在夸你大方、选的有水平,巴望着你下次还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宋棠稍稍放心,他接过果汁,抿了口,夏初了,又是快中午,一口温凉的果汁喝下去非常清爽。
他不介意奉承不奉承的,只要别给方鹤宁拖后腿。
方鹤宁晃了晃手里的咖啡,往宋棠身边靠了靠,手臂挨着手臂,笑道:“等会儿还有一场,等结束了一块儿去吃饭,附近有家西餐厅,据说意面做得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处在嘈杂环境里,明里暗里的打量不少,宋棠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抵御其他干扰上,因此方鹤宁靠过来时,他没感觉不对,反倒因为这样的身体接触更安心了些。
只是这些举动放在别人眼里就变了意味。
导演殷切地走上前,跟宋棠打招呼道:“宋总过来就过来,这太客气了。”
宋棠下意识往方鹤宁那边偏了下头,握紧了果汁,冷声道:“应该的,鹤宁进组,承蒙各位照顾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,方影帝能加入是我们整个剧组的荣幸,我对成片的信心都翻了不止一倍!”
宋棠点点头,这上面他可不谦虚,方鹤宁的优秀有目共睹,那些说奖杯注水的,妥妥没看过方影帝的作品。
他绷着声线,尽量保持平稳,“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。”
“是是是,宋总说的对。”
宋棠应了声,脚尖一偏,戳了戳方鹤宁的脚,示意对方说话。
方鹤宁唇角弯起,截住了导演的话茬,“准备下一场吧,中午我和宋总还有约,别让不该掉链子的地方掉链子了。”
“好,我先去做准备,你十分钟后过来,咱们争取一场过!”
打发走导演,宋棠靠近方鹤宁耳边,“要是再遇到类似上次流量找茬的事儿,你别那么好脾气,该怼就怼他们,你也是有靠山的人,别让自己受委屈。”
听着宋棠正正经经的叮嘱,方鹤宁的心情相当不错,“好,知道了。”
宋棠这才直起身坐好,拜高踩低在哪儿都有,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只会更严重,他来一趟、从这方面讲一样是好事。
他要护着的人,怎么能平白受欺负。
两人又聊了会儿,方鹤宁去做开拍前的准备,宋棠看对方拿走了小提琴,以为只是做做样子、后期配乐,没成想是——
现场收音。
真的演奏。
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教堂花窗玻璃前的方鹤宁,琴弓在对方手里灵巧得宛如拥有了生命,悠扬婉转的音符流淌而出,从舒缓到激昂,情绪的层层递进在最高峰戛然而止、归于风平浪静。
宋棠的呼吸随之仿佛要停滞一般。
或许是后期想通过服装的对比来塑造人物、展现人物心理变化,方鹤宁一共两身衣服,一身纯粹的白,一身幽邃的黑。
阳光下,花窗玻璃折射出细碎又斑斓的光,落在极致的单一黑白色彩上,是动人心魄的美感。
高傲、疏离、不容于世。
宋棠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。
拍摄结束,随之响起的掌声才让他回过神来。
杨青望着方鹤宁,跟身边的宋棠道:“宋总,你说的一点没错,诋毁方先生的人,但凡看过他的表演,都说不出那样的话。”
宋棠深以为然,“他是最好的演员,我这么认为。”
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方鹤宁,对方才华斐然,他一开始就知道。
只是隔着屏幕看对方演绎的角色,代入感就很强,上一秒优雅贵公子,下一秒疯批神经病,切换自如,驾驭得非常好,一个人看,他有时候真的后背直发凉,好半天缓不过来。
所以、尽管有很强的感染力,但说到底,他还是更喜欢生活中的方鹤宁,身边要真有那样一个疯批,他肯定应付不来。
杨青扫了眼宋棠,留意到对方的眼神,心情复杂。
那啥,他要对朋友这两个字产生ptsd了,好家伙,这眼神——有欣赏、有倾慕,能是看朋友的?
依照宋棠的说辞,这怕不是还没开窍!
而在圈子里,朋友?懂的人都懂,不明就里看热闹的,可能会觉得方影帝和宋总裁是兄弟情,交情好,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,在场一些人同样清楚。
不就是暧昧嘛,还没捅破窗户纸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两位今天分明就是秀恩爱!区别在于,一个有自觉,一个没自觉。
要是上了新闻,他都能想出来网友们会怎么说,什么举止亲密啦,什么眼里只有彼此啦,等等等等,不过,这可丝毫不虚说。
因为是现代背景,结束后方鹤宁只换了身衣服,没用得着卸妆。
去餐厅的路上,他察觉出宋棠隔一会儿就要偷瞄他,大致猜到对方想问的,他了然地弯起唇角,“怎么,我脸上沾了东西?”
宋棠忙转过头坐好,“没有,你专心开车。”
“这十分钟你看了我不下十次。”
“……我、我是想说,你小提琴拉得很好,之前你都没跟我说过你还会这个。”
提到小提琴,方鹤宁想起了什么,他的表情冷淡了一瞬,片刻又恢复过来,道:“不值一提,恰巧跟角色设定吻合而已。”
被戳穿后,宋棠大大方方偏头看过去,“你都知道我那么多事情,我也想知道……和你相关的。”
他的睡衣方鹤宁看了、卧室进了,还发现了毛绒绒,连社恐这件他绝不会告诉别人的事,他都交代了,结果、想想看,他对身边这个人的了解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多。
听出宋棠语气里的不平衡,方鹤宁不由笑了声,想了解他?可以,正和他意,“那、作为弥补,有机会单独演奏给你听。”
“好,我能录下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
眼角余光瞥见宋棠一下怔住的表情,方鹤宁减速停车,补上了后面的话,“录音没有灵魂,与现场听的感受截然不同,只要你想听,我随时可以为你演奏。这是、只给你一个人的待遇,别的人都没有。”
宋棠差点儿没把眼刀甩过去,“你又故意逗我,好话非要放在后面说!”
方鹤宁笑而不语,那也要是被逗的人足够可爱,他才有这个兴致。
到餐厅后,正是用餐高峰,方鹤宁带着宋棠去楼上预定的包间,他走在外侧,小心又自然地隔开了宋棠和其他人。
两人心情都不错,却没想到走过转角,进包间之前,迎面撞见了一群意料之外的人。
被动地停下脚步后,宋棠有点愣,这一群都谁?怎么直冲他过来了。
方鹤宁认识,这不都是宋棠之前交的狐朋狗友么,也是,这一片区域来来回回的剧组不少,勾搭几个小明星再方便不过。
领头的那个见宋棠不说话,主动开口道:“宋棠,不是兄弟说你,说断就断,你可太绝情了,今天正好遇上,走,唠唠?自罚三杯,看在以前的交情上,就不跟你计较了!”
宋棠心神一凛,当初他解散鱼塘的时候顺带着把这些人给一块儿删了,倒真不知道都长什么样子,现在,只一眼,他就知道跟对方几人合不来。
不是一路人。
方鹤宁把宋棠往身后拦了下,神情带了些冷厉,“李想,宋总和你即便以前是朋友,都这么长时间不来往了,想必没什么交情可言,谈何计较?”
“嘿你——”李想啐了口,骂道,“方鹤宁你以为你谁啊,敢教训老子!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?一边待着去!”
这话宋棠一百个不乐意听,他没顾得上别的,当即反驳道:“他怎么没资格?他有才华,你有什么?仗着家里长辈打下的基业,每天除了胡混还会干嘛?仰仗父辈作威作福的你才是真的没资格!”
说到这儿,他顿了下,又道:“还有,他说的一点没错,我和你们之间没有交情可言。”
“宋棠!”被这么说,李想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,“你别不知好歹!你都不看看自家公司成什么样了,还好意思说我!”
宋棠皱起眉,宋氏公司确实被原主祸祸得不轻,他想挽回、但需要时间。
方鹤宁抬手在宋棠肩上轻轻拍了两下,适时接过话头,“宋氏发展如何,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父亲,至于其他、李少爷,你父亲似乎还不知道你快要让他抱上孙子了。”
李想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有理,闻言,脸色登时白了,一双眼瞪得老大,“你别胡言乱语!”
宋棠在场,方鹤宁到底收敛着,只是看向李想的眼神沉沉的带着明显的警告,“我是不是在胡说,你自己清楚。”
李想心里发虚,看看宋棠,再看看方鹤宁,明白这就是实打实的威胁!可偏偏踩在他的命门上。
最后,他衡量再三,压住了火气,骂骂咧咧带着身后几人下了楼。
进了包间,宋棠还在奇怪,“你刚才说的、是真的?看他的反应像真有这码事。”
方鹤宁示意服务员上菜,随后给宋棠倒了水,解释道:“确实是真的,你知道,我在圈子里,各种消息都能多少听到些。”
娱乐圈杂得很,宋棠并不怀疑这点,“这件事谢谢你,他既然那么怕家里知道,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找我。”
“有把柄被捏着,他自然会消停,另外……”
“嗯?”
方鹤宁开解道:“之前不论,最近几个月宋氏公司的变动不少,有商业上的朋友夸你,说你对宋氏发展方向的调整和规划很好,公司内部的整治一样可圈可点,按照你的思路走,不出一年,宋氏一定能改头换面。”
方鹤宁的认可让宋棠被搅了的好心情回来不少,“你这个朋友看得很透彻,这夸奖、我收下了。”
面对方鹤宁,他没谦虚,宋氏的业务他现在熟练于心,工作上实打实付出了,肯定想要回报,一年,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期限。
吃过午餐,方鹤宁扫了眼意面的盘子,道:“不过如此,没有你做的好吃。”
被夸奖,宋棠是开心的,眼底里带着松缓的笑意,“别总夸我,会飘的,人家做的很不错,你觉得我做的更好吃,可能是因为有好友滤镜,或者是你当时心情好。”
方鹤宁不置可否,宋棠的手艺确实对他的胃口。
下午,两人各忙各的,宋棠临下班前,收到了方鹤宁发来的消息,点了晚上要吃意面,他没想一天两顿的主食都是面,对方却很坚持,他就选择了空心面,又换了换口味,算是调剂一下。
他这边准备好,只等方鹤宁来了就下面,可是、等到七点了,都没等到人,对方只发了一条消息,说晚上有点事,先不过来了。
昨天刚贴贴过,宋棠倒是不急,但直觉有些反常。
他追问了句,方鹤宁只说没什么,他被那三个冷淡的字堵住,想关心两句,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,索性把手机撂在一边,自己下面、吃饭。
放鸽子就放鸽子,还一句话都不解释,依照他对方鹤宁的了解……反常,太反常了。
对方平时肯定会好好跟他说,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三个字搪塞。
等他吃完没滋没味的一人晚餐,到底担心对方的情况,难得地主动打了电话过去,然而、没人接。
这就让他更担心了。
宋棠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,给杨青发消息,那边回复得很快,但语焉不详,只说方鹤宁临时有约,让他别担心。
他皱起眉,怎么可能不担心……等一下,临时有约,跟谁?朋友、还是前任之类的?他当初核查方鹤宁的背景,对方好像没前任啊。
那是有什么新人?
不然他真的想不出来方鹤宁会为了谁放他鸽子,明明自己点名晚上要吃意面,他都准备好了。
方鹤宁避而不答,杨青又遮遮掩掩,他堵得难受,尤其是想到如果真的交了男女朋友,那他、那他以后该怎么办?
宋棠有些惶惶不安,早早洗了澡上床休息,抱着大只的垂耳兔,手里还□□着十二生肖里的那只迷你兔兔,都快把小公仔当成方鹤宁揉捏撒气了。
他半天睡不着,等到十一点,刚有点睡意,手机又震动起来,他一看,顿时清醒了。
是方鹤宁打来的电话。
他一下坐起来,接起来、刚想问问对方到底想干嘛,那边传来的却是陌生声音,把他的问句堵了回去。
是私人红酒会所的侍应。
对方跟他说方鹤宁喝醉了,让他去接一下。
挂断电话,宋棠暂时压下了乱七八糟的念头,利落地换了衣服、抓起车钥匙出门,脸色冷沉,满心的疑问。
方鹤宁跟醉酒这就不搭,对方一向自持,究竟发生了什么,能让人不止鸽了他、还跑去醉酒?
他缓了下情绪,不再瞎想,到底怎么回事等见面就知道了。
到会所后,被侍应带进包间,一进门,差点儿没给宋棠呛出去,他皱起眉,这酒气、是喝了多少。
他一边打开空调换气,一边叮嘱侍应倒杯温水,期间,他的眼神紧盯着躺在沙发上、抬起手臂遮住眼的方鹤宁。
等侍应送来水,出去把门带上后,他才慢步走近沙发。
包间外,侍应关上门,看向旁边刚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两人,垂下眼、尊敬道:“付总,孟总,已经按照您们的要求收拾好了,房间里没有除方先生外、其他人待过的痕迹。”
孟令应道:“知道了,忙去吧。”
侍应离开后,付宗元半靠在墙上,表情悠闲淡定,语气却带着冷,“你觉得宋棠可信?”
孟令无奈地笑笑,“这段时间鹤宁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,不管怎么说,值得赌一把。退一步讲,你还有更好的办法?他的状态或许比我们想的更糟糕。”
付宗元一样无可奈何。
方鹤宁之前就叮嘱过,让他们别出现在宋棠面前,还不是时候,不过、试试就试试,作为好友,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一步步往深渊里走。
至于方鹤宁事后会不会生气,就看宋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。
包间里,宋棠慢慢走到沙发边,灯光昏黄而暧昧,他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些,蓦然想起那次、方鹤宁第一次在他公寓留宿,也是这样睡在沙发上。
他弯下腰,拍了拍对方的手臂,轻声唤道:“鹤宁?”
没得到回应。
他把水杯放下,想先把人叫醒,喝点水会舒服些,只是他的手刚碰到方鹤宁遮着眼的手臂,就被对方突然攥住了手腕,随即是一阵天旋地转。
不过两秒,他就被按在了沙发上,看着撑在上方的方鹤宁,对方的五官半隐在昏暗里,看不真切,他怔了怔,还没反应过来,下一秒,对方就低头靠了过来。
宋棠整个人直接僵住,觉得自己都要忘了呼吸这一生存本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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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表情僵着,有几分慌乱地开口,“乱、乱说什么?临时想换地方确实是我不对,我道歉,但是、但是你别开这样的玩笑。”
方鹤宁会是方暄那样的疯批大魔王性格?
想想他就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,不可能,怎么可能?!绝对不可能!!
他选中的、唯一合他眼缘的方影帝,明明就是贴心温柔的治愈系,就算有时候恶劣了些,总爱逗他,更不是没脾气,可跟传闻中喜怒无常的疯批还是八竿子打不着!
方鹤宁不说话,弄得他心里越发没底,对方之所以突然问那一句,是因为……肯定是因为生他气了吧。
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问。
都快走到了门口了临时要换地方,搁谁身上都不好接受,更别说他给出的原因是有可能会碰见方暄了,只是可能、而已,听上去很牵强。
但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跟方暄碰面,转身拉着方鹤宁走远时根本没顾得上考虑别的。
他眨眨眼,握住了方鹤宁的手,眉眼微垂,声音有些颤抖,“鹤宁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要反悔,不换地方了,就这里,我、我跟你去好不好,就算真见到那谁了,也没关系……只要你别离开我身边。”
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顿住,他不想方鹤宁生他的气,不想被讨厌,更不想失去对方。
仅仅只是想想,就仿佛被人攫住了心脏、夺走了他所有赖以生存的空气。
比起一面都没见过的方暄,他更在乎眼前这个人。
如果真的运气背,撞见了方大佬,能当没看见最好,实在避不开,他就少看少说,赶紧应付过去,别招惹到人家。
方鹤宁低笑了声,略带自嘲,看着宋棠眼里颤动的光,他又问道:“如果方暄和宋涛没有任何关系,你还会这样避开他吗?”
宋棠反应了下,给出了回答,“他是宋涛最大的倚仗,如果他们没有关系,或许、不会,只是我真的应付不来他那样的性格……不管别人怎么样,我们是有协议的,你不能、不能违约。”
只要方鹤宁在他身边,就算有一天真的需要跟方暄打交道,他也有面对的底气。
四目相对,时间的流速慢下来,夜色里霓虹闪烁,方鹤宁看着明明慌乱无措、又强装镇定跟他解释的宋棠,对方眼里倒映着璀璨的灯光,这双琥珀眼因此显得愈发明亮透彻,让他移不开眼。
半晌,他近乎妥协地叹了口气。
宋棠的言外之意,他听明白了。
传闻中方暄就是个喜怒无常不近人情的疯批,实际上……也确实如此,这可以说是患有社恐的宋棠最难招架、最不愿意去招惹的类型,不想去接触,他能理解,却不可避免地有些郁卒。
喜欢的人只想要一半的他,怎、么、办?
方鹤宁能怎么办?
面对略带忐忑、担心他生气的宋棠,他只能压抑住烦躁的、想要毁掉什么的冲动,尽量保持表面上的不动声色,以免被身边人察觉出异样。
他回握住宋棠的手,揉了揉对方的手指,神色缓和,声音里的冷沉尽数褪去,温和地安抚道:“既然如此,如果你不想见方暄,不妨去试探试探宋涛,看看他和方暄的关系是不是如你所想。”
闻言,宋棠知道这茬基本上过去了,秒松了口气,紧张的情绪也随着方鹤宁的安抚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他认真想了想对方的话,试探下宋涛?好像不是不行。
他点点头,“好,我找合适的机会先问问。”
方鹤宁清楚宋棠的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,语气和缓道:“今天就不换地方了,我们先回去,他们那边我来解释,改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聚。”
“这样是不是……”
“我明白你的顾虑……也理解,你不是不想见我的朋友对不对?我会和他们解释的,别担心。”
宋棠顿了下,没再坚持,歉疚道:“麻烦你了,帮我跟他们道个歉,下次、下次我请。”
方鹤宁将自己心里那些还不能见天日的念头又往下压了压,没当着宋棠的面再表露出什么,只道:“没关系,缓缓再说。”
宋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,不过事已既此,下次聚会还是要当面跟方鹤宁的朋友道个歉,对方说没关系,他不能真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。
他应了声,问道:“回去我做饭,你想吃什么?”
“你做的,什么都行。”
“好。”
回程路上,两人没交谈几句,回到公寓,宋棠进厨房后,方鹤宁走到客厅外面的露台上,给付宗元打电话,“你们自便吧,改天再见。”
“……我看起来这么吓人?看见我转身就走,我如果是玻璃心,一定碎了一地。”
望着春末夏初依旧沉沉的夜色,方鹤宁唇边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,“他不是介意你,而是介意‘方暄’,你们关系好,圈子里人尽皆知,他避开你,是不想跟‘方暄’有任何一点可能的牵扯,明白了?”
“……明白,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
方鹤宁转过身,靠在栏杆上,略略眯起眼、看向厨房里正忙碌的宋棠。
如果在以前,他想要的,直接占有就好,但现在,面对这个人,他舍不得,他想要的是对方心甘情愿爱他、陪着他一辈子。
好一会儿,他释然道:“有个词叫循序渐进,坦白身份这件事以后再说,在那之前,我要让他无论如何离不开我。”
哪怕知道他就是传闻中眼神能杀人的疯子,依旧放不下,而且、既然宋棠在意,他倒是不介意适当关心一下自己的名声。
“你对宋棠这么有信心?”
“他值得。”
“……行,我们尊重你的决定,一物降一物,我现在算是知道了。不过你越是这么说,我倒越是想看看、到底什么样的性情才能让你一改作风,这么花心思宠着、护着。”
“等着吧,该见的时候自然就见了。”
结束通话,方鹤宁在阳台上站了半天,仅仅只是注视着宋棠的身影,他心里的暴戾情绪就慢慢沉了下去,对方身上干净纯粹的气质,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。
现在再谈放弃的事儿,太晚了。
他早就深陷于此,不可自拔。
困囿在深渊的巨兽叫嚣着深入、彻底的占有,对那些皮肤接触食髓知味,想要更多、更多,可他又怕伤害到对方。
宋棠好不容易能在他面前放松心防,他不想一夕之间回到原点。
耐心些,再耐心些。
厨房里,宋棠有些心绪不宁。
今天确实是他不对,可方鹤宁却说能理解他,更是愿意迁就他、包容他,在过去那阵紧张和焦躁后,庆幸感浮上心头。
还好当初选择的是方鹤宁。
与此同时,他也承认对方说的很对,试探试探宋涛不失为一个好方法,确认自己的处境,这个很有必要。
他是在尽力避开方暄了,可说到底毕竟是在一个圈子里,万一真有遇见的一天,他不想直接得罪对方,多少了解些还是有必要的。
准备晚餐的过程他也把思绪理得差不多了,刚想叫方鹤宁进来吃饭,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,他扫了眼,是梁英。
这时候打电话干嘛?
他叮嘱过,因此下班后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对方不会联系他,还是打电话的方式。
他查看了下聊天界面,梁英打语音电话之前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,只是他在厨房忙,没听到提示音,而看着消息的内容,他皱起眉,这张照片、这张照片……
推拉门的声音让他一下回神,他抬头看向阳台的方向,正好跟方鹤宁对上视线,“热搜、你看见了?”
方鹤宁扬了下手机,走进来,“看见了。”
宋棠挂断电话,先给梁英回复了消息,让对方稍等一下。
他点开对方发来的照片,仔细看了看,正是今天晚上餐厅外面的场景,方鹤宁搂着他,姿态亲昵,再点开链接看热搜,就在榜一,非常显眼——
富二代与知名影帝疑似包养关系
他点进去大致浏览了下,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,还有各种骂,心里不是滋味。
说他就算了,原主的高调养鱼只在圈内,外界对此一知半解,并不十分清楚,然而就算他穿越过来就第一时间解散了鱼塘,这段时间更是非常低调,但印象只要形成,想改变需要时间,知情的圈内人随便说两句,就能引起一众人云亦云的发散猜测。
可方鹤宁一直以来的风评很好,低调敬业有才华,这次热搜曝出,却被骂抱大腿,以前得到的奖项还被质疑注水,这不能忍。
一个个随声附和的八成都没看过方鹤宁的作品,那演技要是拿不下影帝,大半个演艺圈谁还敢拿影帝的奖杯?
宋棠在餐桌边坐下,利落地给梁英发消息,让对方去处理这件事,还抬头看了眼走到桌边的方鹤宁,“公关已经介入,放心,我不会让他们那么诋毁你。”
方鹤宁一点不担心,反而道:“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协议。”
宋棠瞪了眼仿佛事不关己的方鹤宁,“之前那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,又没靠我,我给你介绍的你大多没看上,就一个配角,可还没进组,他们凭什么说你得到的荣誉都是靠抱大腿拿到的?连基本的审美都没有?”
方鹤宁靠在桌边,看着宋棠微垂的眉眼,对方嘴唇紧紧抿着,看上去严肃又认真。
他低声问,“你这么相信我?”
“当然!”
方鹤宁转了下手机,接道:“疑似包养关系,宋棠,比起包养,你觉得我们把恋爱关系坐实了,如何?”
宋棠打字的手指一顿,僵了下,抬头看向方鹤宁,“快别逗我了,我们能当朋友就很好,我这辈子、大概都是一个人吧。”
对社恐来说,他搞不定亲密关系,能有一个方鹤宁这样的朋友,他已经非常知足了。谈恋爱?他从来没想过。
他是个注孤生的恋爱绝缘体。
方鹤宁笑了声,解锁手机,“好好好,不逗你了,你打算怎么回应?”
眼下的情况让宋棠没抓住快速滑过的些微异样,方鹤宁跳过了这个让他无措的话题,他松了口气,道:“以宋氏公司的名义发官方通告,说清楚、你之前的荣誉靠的是自己,跟我没关系,另外,我们的关系,朋友?恋人?这个看你,我都可以。”
方鹤宁略一沉默,道:“被拍到的动作并不出格,只是搂肩膀,回应是朋友关系没问题。”
他倒是想直接公开恋爱关系,但被动曝光的方式他很不喜欢,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,现在都不是公开的好时机。
宋棠点点头,“好,就按照朋友关系来澄清。”
说完他顿了下,又道:“这可是实话实说了。”
方鹤宁不置可否,宋棠或许是,但他确实撒谎了,朋友?他才不想跟宋棠棠当朋友,送到他身边的糖果,谁都不能再收回去。
宋棠安排完,梁英那边的处理速度也快,等两人吃过晚餐,官方通告已经发出来了。
除了含蓄地使劲儿夸夸方鹤宁,强调了他们是朋友关系,还严厉谴责了恶意造谣的狗仔,强调会追究法律责任等等。
方鹤宁转发了公告,称他和宋棠之前确实闹过不愉快,但现在关系很好,希望粉丝和广大网友保持理智。
随后,他的工作室那边快速跟上,做好了粉丝引导,舆论风向很快就转变成了对无良狗仔的讨伐。
等到贴贴完,宋棠又看了看网上的言论,见没什么人再针对方鹤宁,这才彻底放下心。
他在对方颈窝里蹭了蹭,借着电量满格的好状态,确认道:“鹤宁,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,就算、就算以后你谈恋爱了不能再这么贴贴,协议结束,我们还能做朋友吧?”
方鹤宁轻扣着宋棠的后颈,把人按在怀里,“当然。”
宋棠应了声,手臂撑着床打算起来。
方鹤宁提议道:“马上该进组了,你有空、来探班吧。”
听到这话,宋棠起到一半、怔住了,他迟疑道:“你不担心别人说你?毕竟我之前……”
在圈内风评确实不好。
还是在舆论没完全过去的风口上,这不正招人眼球吗?
方鹤宁盯着宋棠略带犹疑的双眼,道:“我说过,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判若两人,我只认现在、我眼前的宋棠。别人越是质疑、越是嘲讽,就越要大大方方做给他们看,我们就是关系好,探好友的班,不是再寻常不过了吗?”
宋棠介绍的那部电影已经开拍,作为男配,他还有三天就该进组了。
宋棠手肘撑着床,看向方鹤宁,有些犹豫,探班的话,如果是悄悄地去悄悄地回,只见方鹤宁和杨青,那当然没问题。
但要说是大大方方展现给别人看,不等于是要出现在人前?
一想到要面对那些人询问、打量的眼神,他就有些抗拒。
可方鹤宁说的确实有道理,越是捂着,越是有欲盖弥彰的嫌疑,坦坦荡荡、光明正大、掀开了展示出来,反倒磊落、让人信服。
方鹤宁清楚宋棠在想什么,他抬手按在对方后腰处,轻巧地打了个转儿,随即用了点儿力道把人按回怀里,“忘了我上次怎么说的?把他们都当毛绒绒就好。”
宋棠正出神,后腰处一痒,他冷不丁颤了下,腰一软、直接摔回了方鹤宁身上。
看着对方骤然拉近的面容,昏暗中看不十分清楚,却也因此更显露出几分朦胧的蛊惑来——
好看肯定是好看的,但蛊惑……这肯定是他的错觉。
他很喜欢方鹤宁的眼睛,漆黑、深邃,看不到底,他没觉得空洞,而是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,尤其是这双眼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。
两人相贴的胸膛清晰地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好像一直震到了他心里,让他的心脏跟着同步跳动。
瞬间的慌乱。
宋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从另一边下床,站在床边道:“听你的,等你进组了,我去探班。”
看着话说完抓起衣服就走的宋棠,方鹤宁今天几变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,对方嘴上说把他当朋友,可实际上呢?
某些人在感情方面过于空白,以至于有了感情、还不自知。
宋棠慌乱间没把客卧的门关严,走廊里的灯光漏进来窄窄一条,他靠坐在床头,望着、陷入了沉思。
宋棠有社恐,他很清楚对方出现在人前会紧张,但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,适当接触些人并没有不好,当然,是在他控场的前提下。
他不会把喜欢的人置于有失控威胁的境地中。
而且,他和宋棠现在的关系已经相当稳定,对方想跟他当朋友,维持现状,他可不愿意,如果想往前再走一步,就必须要有变局。
这边,回到卧室的宋棠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,刚才被方鹤宁轻轻触碰过的后腰处现在都火烧火燎的,一路烧到心脏还不行,连带着他的耳根和脸颊都开始发烫了。
他把自己摔到床上,将大只的垂耳兔扯进怀里,脸埋在兔子身上,不动了。
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,却说不上来,只是想到那只手带来的触感,心底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撩拨到了。
他露出双眼,盯着另一只小小的垂耳兔,有些纳闷,明明胸膛贴贴,脸颊贴贴更亲密啊,那都适应了,为什么还会为了方鹤宁手指轻轻打的那个转儿……紧张到战栗。
好奇怪。
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一起吃早餐,宋棠还是没搞明白,索性就先不想了,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。
见方鹤宁的朋友,因为突发状况没见成,这次答应了探班,不管是作为朋友,还是协议恋人,探班表示下关心,都属于正常,可不能再出岔子。
这部电影已经开机半个月,方鹤宁进组后,宋棠没选前两天,而是把探班时间放在了第三天。
上午,他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,交代给梁英,在对方出去之前,他叫住人,问,“探班带什么东西好?”
空着手去不合适,显得他不够正式、不够重视方鹤宁,但他只能想到带些甜品、饮料之类吃喝的东西,又担心是不是太随意。
梁英见怪不怪,宋棠现在偶尔会问以前绝对不会问的问题。
她想了想,建议道:“带些点心、饮品就可以,水果也可以,但要先处理好,最好切好了装盒,吃起来方便。宋总放心,心意到即可。”
宋棠点点头,“好。”
“需要我帮您安排吗?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
离开办公室,梁英有几分无奈,同时相当期待后续的走向,前几天两人被拍到,虽然公司发的公告里说是朋友,但她离宋棠相对近些,从她了解的信息看来——
方鹤宁没把宋棠当纯粹的金主或者朋友,宋棠呢,恐怕一样不是。
那份名为恋爱合约、实为包养协议的文件,不知道会不会续签了。
宋棠这边,他选了一家连锁的、口碑好的甜品店,从各式甜点到咖啡、果汁等饮料,点了一个遍,还带了些装好的水果拼盒。
等他到剧组,甜品店的外送冷链车也到了。
照旧是杨青来接,看着宋棠,他其实有些意外,宋海王以前胡混的时候勾搭的小明星多了去了,来往于各个剧组那是家常便饭,可是从来没带过东西,而是走哪儿都被簇拥着。
今天呢,甜品店的外送车妥妥出尽了风头。
他带着宋棠往拍摄场地走,“正好点心饮料送过来,导演就说休息会儿,二十分钟后开拍,还有一场戏,拍完上午就结束了。”
宋棠应了声,时间卡得差不多。
到场地上后,面对纷纷跟他打招呼、道谢的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,他简单应了两句,还是提前打过腹稿的,说实话他相当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。
等他穿过大半个场地走到方鹤宁身边时,他都有把人就地摁倒、衣服扒了先贴两分钟的冲动。
咳,他忍住了。
看见宋棠,方鹤宁把身边位置上放着的小提琴拿开,“坐。”
宋棠依言坐下,缓缓舒了口气,视线落在一边的小提琴上,这部是都市悬疑电影,方鹤宁的角色是人格分裂的反派boss,一开始是女主温文尔雅的邻家哥哥、小提琴手,后来身份逐步揭开,才知道这是个天才犯罪谋划师。
他绷着脸,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不确定,紧张地小声问道:“没给你丢脸吧?”
方鹤宁失笑,他递了杯猕猴桃果汁过去,“喝点儿,压压惊,你这些准备得相当丰盛,超出了我的预期,大家都在夸你大方、选的有水平,巴望着你下次还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宋棠稍稍放心,他接过果汁,抿了口,夏初了,又是快中午,一口温凉的果汁喝下去非常清爽。
他不介意奉承不奉承的,只要别给方鹤宁拖后腿。
方鹤宁晃了晃手里的咖啡,往宋棠身边靠了靠,手臂挨着手臂,笑道:“等会儿还有一场,等结束了一块儿去吃饭,附近有家西餐厅,据说意面做得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处在嘈杂环境里,明里暗里的打量不少,宋棠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抵御其他干扰上,因此方鹤宁靠过来时,他没感觉不对,反倒因为这样的身体接触更安心了些。
只是这些举动放在别人眼里就变了意味。
导演殷切地走上前,跟宋棠打招呼道:“宋总过来就过来,这太客气了。”
宋棠下意识往方鹤宁那边偏了下头,握紧了果汁,冷声道:“应该的,鹤宁进组,承蒙各位照顾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,方影帝能加入是我们整个剧组的荣幸,我对成片的信心都翻了不止一倍!”
宋棠点点头,这上面他可不谦虚,方鹤宁的优秀有目共睹,那些说奖杯注水的,妥妥没看过方影帝的作品。
他绷着声线,尽量保持平稳,“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。”
“是是是,宋总说的对。”
宋棠应了声,脚尖一偏,戳了戳方鹤宁的脚,示意对方说话。
方鹤宁唇角弯起,截住了导演的话茬,“准备下一场吧,中午我和宋总还有约,别让不该掉链子的地方掉链子了。”
“好,我先去做准备,你十分钟后过来,咱们争取一场过!”
打发走导演,宋棠靠近方鹤宁耳边,“要是再遇到类似上次流量找茬的事儿,你别那么好脾气,该怼就怼他们,你也是有靠山的人,别让自己受委屈。”
听着宋棠正正经经的叮嘱,方鹤宁的心情相当不错,“好,知道了。”
宋棠这才直起身坐好,拜高踩低在哪儿都有,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只会更严重,他来一趟、从这方面讲一样是好事。
他要护着的人,怎么能平白受欺负。
两人又聊了会儿,方鹤宁去做开拍前的准备,宋棠看对方拿走了小提琴,以为只是做做样子、后期配乐,没成想是——
现场收音。
真的演奏。
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教堂花窗玻璃前的方鹤宁,琴弓在对方手里灵巧得宛如拥有了生命,悠扬婉转的音符流淌而出,从舒缓到激昂,情绪的层层递进在最高峰戛然而止、归于风平浪静。
宋棠的呼吸随之仿佛要停滞一般。
或许是后期想通过服装的对比来塑造人物、展现人物心理变化,方鹤宁一共两身衣服,一身纯粹的白,一身幽邃的黑。
阳光下,花窗玻璃折射出细碎又斑斓的光,落在极致的单一黑白色彩上,是动人心魄的美感。
高傲、疏离、不容于世。
宋棠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。
拍摄结束,随之响起的掌声才让他回过神来。
杨青望着方鹤宁,跟身边的宋棠道:“宋总,你说的一点没错,诋毁方先生的人,但凡看过他的表演,都说不出那样的话。”
宋棠深以为然,“他是最好的演员,我这么认为。”
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方鹤宁,对方才华斐然,他一开始就知道。
只是隔着屏幕看对方演绎的角色,代入感就很强,上一秒优雅贵公子,下一秒疯批神经病,切换自如,驾驭得非常好,一个人看,他有时候真的后背直发凉,好半天缓不过来。
所以、尽管有很强的感染力,但说到底,他还是更喜欢生活中的方鹤宁,身边要真有那样一个疯批,他肯定应付不来。
杨青扫了眼宋棠,留意到对方的眼神,心情复杂。
那啥,他要对朋友这两个字产生ptsd了,好家伙,这眼神——有欣赏、有倾慕,能是看朋友的?
依照宋棠的说辞,这怕不是还没开窍!
而在圈子里,朋友?懂的人都懂,不明就里看热闹的,可能会觉得方影帝和宋总裁是兄弟情,交情好,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,在场一些人同样清楚。
不就是暧昧嘛,还没捅破窗户纸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两位今天分明就是秀恩爱!区别在于,一个有自觉,一个没自觉。
要是上了新闻,他都能想出来网友们会怎么说,什么举止亲密啦,什么眼里只有彼此啦,等等等等,不过,这可丝毫不虚说。
因为是现代背景,结束后方鹤宁只换了身衣服,没用得着卸妆。
去餐厅的路上,他察觉出宋棠隔一会儿就要偷瞄他,大致猜到对方想问的,他了然地弯起唇角,“怎么,我脸上沾了东西?”
宋棠忙转过头坐好,“没有,你专心开车。”
“这十分钟你看了我不下十次。”
“……我、我是想说,你小提琴拉得很好,之前你都没跟我说过你还会这个。”
提到小提琴,方鹤宁想起了什么,他的表情冷淡了一瞬,片刻又恢复过来,道:“不值一提,恰巧跟角色设定吻合而已。”
被戳穿后,宋棠大大方方偏头看过去,“你都知道我那么多事情,我也想知道……和你相关的。”
他的睡衣方鹤宁看了、卧室进了,还发现了毛绒绒,连社恐这件他绝不会告诉别人的事,他都交代了,结果、想想看,他对身边这个人的了解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多。
听出宋棠语气里的不平衡,方鹤宁不由笑了声,想了解他?可以,正和他意,“那、作为弥补,有机会单独演奏给你听。”
“好,我能录下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
眼角余光瞥见宋棠一下怔住的表情,方鹤宁减速停车,补上了后面的话,“录音没有灵魂,与现场听的感受截然不同,只要你想听,我随时可以为你演奏。这是、只给你一个人的待遇,别的人都没有。”
宋棠差点儿没把眼刀甩过去,“你又故意逗我,好话非要放在后面说!”
方鹤宁笑而不语,那也要是被逗的人足够可爱,他才有这个兴致。
到餐厅后,正是用餐高峰,方鹤宁带着宋棠去楼上预定的包间,他走在外侧,小心又自然地隔开了宋棠和其他人。
两人心情都不错,却没想到走过转角,进包间之前,迎面撞见了一群意料之外的人。
被动地停下脚步后,宋棠有点愣,这一群都谁?怎么直冲他过来了。
方鹤宁认识,这不都是宋棠之前交的狐朋狗友么,也是,这一片区域来来回回的剧组不少,勾搭几个小明星再方便不过。
领头的那个见宋棠不说话,主动开口道:“宋棠,不是兄弟说你,说断就断,你可太绝情了,今天正好遇上,走,唠唠?自罚三杯,看在以前的交情上,就不跟你计较了!”
宋棠心神一凛,当初他解散鱼塘的时候顺带着把这些人给一块儿删了,倒真不知道都长什么样子,现在,只一眼,他就知道跟对方几人合不来。
不是一路人。
方鹤宁把宋棠往身后拦了下,神情带了些冷厉,“李想,宋总和你即便以前是朋友,都这么长时间不来往了,想必没什么交情可言,谈何计较?”
“嘿你——”李想啐了口,骂道,“方鹤宁你以为你谁啊,敢教训老子!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?一边待着去!”
这话宋棠一百个不乐意听,他没顾得上别的,当即反驳道:“他怎么没资格?他有才华,你有什么?仗着家里长辈打下的基业,每天除了胡混还会干嘛?仰仗父辈作威作福的你才是真的没资格!”
说到这儿,他顿了下,又道:“还有,他说的一点没错,我和你们之间没有交情可言。”
“宋棠!”被这么说,李想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,“你别不知好歹!你都不看看自家公司成什么样了,还好意思说我!”
宋棠皱起眉,宋氏公司确实被原主祸祸得不轻,他想挽回、但需要时间。
方鹤宁抬手在宋棠肩上轻轻拍了两下,适时接过话头,“宋氏发展如何,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父亲,至于其他、李少爷,你父亲似乎还不知道你快要让他抱上孙子了。”
李想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有理,闻言,脸色登时白了,一双眼瞪得老大,“你别胡言乱语!”
宋棠在场,方鹤宁到底收敛着,只是看向李想的眼神沉沉的带着明显的警告,“我是不是在胡说,你自己清楚。”
李想心里发虚,看看宋棠,再看看方鹤宁,明白这就是实打实的威胁!可偏偏踩在他的命门上。
最后,他衡量再三,压住了火气,骂骂咧咧带着身后几人下了楼。
进了包间,宋棠还在奇怪,“你刚才说的、是真的?看他的反应像真有这码事。”
方鹤宁示意服务员上菜,随后给宋棠倒了水,解释道:“确实是真的,你知道,我在圈子里,各种消息都能多少听到些。”
娱乐圈杂得很,宋棠并不怀疑这点,“这件事谢谢你,他既然那么怕家里知道,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找我。”
“有把柄被捏着,他自然会消停,另外……”
“嗯?”
方鹤宁开解道:“之前不论,最近几个月宋氏公司的变动不少,有商业上的朋友夸你,说你对宋氏发展方向的调整和规划很好,公司内部的整治一样可圈可点,按照你的思路走,不出一年,宋氏一定能改头换面。”
方鹤宁的认可让宋棠被搅了的好心情回来不少,“你这个朋友看得很透彻,这夸奖、我收下了。”
面对方鹤宁,他没谦虚,宋氏的业务他现在熟练于心,工作上实打实付出了,肯定想要回报,一年,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期限。
吃过午餐,方鹤宁扫了眼意面的盘子,道:“不过如此,没有你做的好吃。”
被夸奖,宋棠是开心的,眼底里带着松缓的笑意,“别总夸我,会飘的,人家做的很不错,你觉得我做的更好吃,可能是因为有好友滤镜,或者是你当时心情好。”
方鹤宁不置可否,宋棠的手艺确实对他的胃口。
下午,两人各忙各的,宋棠临下班前,收到了方鹤宁发来的消息,点了晚上要吃意面,他没想一天两顿的主食都是面,对方却很坚持,他就选择了空心面,又换了换口味,算是调剂一下。
他这边准备好,只等方鹤宁来了就下面,可是、等到七点了,都没等到人,对方只发了一条消息,说晚上有点事,先不过来了。
昨天刚贴贴过,宋棠倒是不急,但直觉有些反常。
他追问了句,方鹤宁只说没什么,他被那三个冷淡的字堵住,想关心两句,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,索性把手机撂在一边,自己下面、吃饭。
放鸽子就放鸽子,还一句话都不解释,依照他对方鹤宁的了解……反常,太反常了。
对方平时肯定会好好跟他说,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三个字搪塞。
等他吃完没滋没味的一人晚餐,到底担心对方的情况,难得地主动打了电话过去,然而、没人接。
这就让他更担心了。
宋棠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,给杨青发消息,那边回复得很快,但语焉不详,只说方鹤宁临时有约,让他别担心。
他皱起眉,怎么可能不担心……等一下,临时有约,跟谁?朋友、还是前任之类的?他当初核查方鹤宁的背景,对方好像没前任啊。
那是有什么新人?
不然他真的想不出来方鹤宁会为了谁放他鸽子,明明自己点名晚上要吃意面,他都准备好了。
方鹤宁避而不答,杨青又遮遮掩掩,他堵得难受,尤其是想到如果真的交了男女朋友,那他、那他以后该怎么办?
宋棠有些惶惶不安,早早洗了澡上床休息,抱着大只的垂耳兔,手里还□□着十二生肖里的那只迷你兔兔,都快把小公仔当成方鹤宁揉捏撒气了。
他半天睡不着,等到十一点,刚有点睡意,手机又震动起来,他一看,顿时清醒了。
是方鹤宁打来的电话。
他一下坐起来,接起来、刚想问问对方到底想干嘛,那边传来的却是陌生声音,把他的问句堵了回去。
是私人红酒会所的侍应。
对方跟他说方鹤宁喝醉了,让他去接一下。
挂断电话,宋棠暂时压下了乱七八糟的念头,利落地换了衣服、抓起车钥匙出门,脸色冷沉,满心的疑问。
方鹤宁跟醉酒这就不搭,对方一向自持,究竟发生了什么,能让人不止鸽了他、还跑去醉酒?
他缓了下情绪,不再瞎想,到底怎么回事等见面就知道了。
到会所后,被侍应带进包间,一进门,差点儿没给宋棠呛出去,他皱起眉,这酒气、是喝了多少。
他一边打开空调换气,一边叮嘱侍应倒杯温水,期间,他的眼神紧盯着躺在沙发上、抬起手臂遮住眼的方鹤宁。
等侍应送来水,出去把门带上后,他才慢步走近沙发。
包间外,侍应关上门,看向旁边刚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两人,垂下眼、尊敬道:“付总,孟总,已经按照您们的要求收拾好了,房间里没有除方先生外、其他人待过的痕迹。”
孟令应道:“知道了,忙去吧。”
侍应离开后,付宗元半靠在墙上,表情悠闲淡定,语气却带着冷,“你觉得宋棠可信?”
孟令无奈地笑笑,“这段时间鹤宁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,不管怎么说,值得赌一把。退一步讲,你还有更好的办法?他的状态或许比我们想的更糟糕。”
付宗元一样无可奈何。
方鹤宁之前就叮嘱过,让他们别出现在宋棠面前,还不是时候,不过、试试就试试,作为好友,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一步步往深渊里走。
至于方鹤宁事后会不会生气,就看宋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。
包间里,宋棠慢慢走到沙发边,灯光昏黄而暧昧,他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些,蓦然想起那次、方鹤宁第一次在他公寓留宿,也是这样睡在沙发上。
他弯下腰,拍了拍对方的手臂,轻声唤道:“鹤宁?”
没得到回应。
他把水杯放下,想先把人叫醒,喝点水会舒服些,只是他的手刚碰到方鹤宁遮着眼的手臂,就被对方突然攥住了手腕,随即是一阵天旋地转。
不过两秒,他就被按在了沙发上,看着撑在上方的方鹤宁,对方的五官半隐在昏暗里,看不真切,他怔了怔,还没反应过来,下一秒,对方就低头靠了过来。
宋棠整个人直接僵住,觉得自己都要忘了呼吸这一生存本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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